问AI · 禁捕后儒艮种群为何未能恢复，新的威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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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Linda Wong
出品 | 海潮天下
2026年7月下旬，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更新《濒危物种红色名录》，首次对中国儒艮种群（Dugong dugon China subpopulation）进行了独立评估。评估结果显示，中国儒艮种群被列为极危（CR），成年个体数量估计仅为5~50头，现存数量可能已不足10头。
这是国际上首次以中国儒艮种群为对象开展的红色名录评估，也反映出这一曾经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沿海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正面临极高的灭绝风险。
儒艮是一种大型海洋哺乳动物，长期以来被认为是“美人鱼”传说的重要原型之一。它属于海牛目儒艮科，也是现存唯一的儒艮科物种。儒艮终生生活在温暖的浅海，以海草为食，对海草床生态系统高度依赖，因此也被视为海草生态系统的旗舰物种。由于繁殖速度缓慢，一头雌性通常需要数年才能育成一头幼崽，一旦种群数量下降，恢复过程往往十分漫长。
此次评估将中国儒艮作为一个独立种群进行评估，是因为现有研究没有发现其与周边国家种群之间存在显著的种群或遗传交流，因此具有独立的保护意义。
©IUCN Redlist, 2026.
历史上，中国儒艮主要分布于广西北部湾、广东西部沿海、海南岛西北部，以及台湾附近海域，分布范围最北可达福建南部。广西北海沙田、广东雷州半岛西部和海南西北岸曾是我国儒艮最重要的栖息地。这些海域拥有广阔的浅海海草床，为儒艮提供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20世纪中叶，广西沿海曾生活着数百头儒艮。然而，这一局面很快发生了变化。
评估资料显示，1958年~1975年间，大规模猎捕成为中国儒艮数量急剧下降的主要原因。现有记录显示，广西至少有234头、海南至少有23头儒艮被猎杀作为食物，实际数量可能更多。1988年，儒艮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捕猎行为随之被禁止。
不过，捕猎停止并未让种群迎来恢复。
随着沿海开发不断加快，海草床持续退化，渔业活动日益密集，儒艮又面临新的生存压力。
作为典型的海草专食动物，一头成年儒艮每天需要摄食约20~65千克海草。如果食物不足，不仅会导致营养状况恶化，还可能影响繁殖。
然而，中国南海沿岸的海草床近年来持续萎缩。调查显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近岸海草床面积已经减少超过80%。曾经是儒艮核心栖息地的广西北海沙田海草床，2003年面积仍有5.4平方千米，到2014年仅剩约0.005平方千米，几乎完全消失。海南西北岸历史上的主要海草床同样严重退化，目前海南较完整的海草床主要分布在文昌、琼海等东部海域。
栖息地的消失，使儒艮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不断减少。
与此同时，渔业兼捕成为持续存在的另一项重要威胁。儒艮主要活动于近岸浅海，与刺网、拖网等渔业作业区域高度重叠。1988年以后，兼捕逐渐取代直接猎捕，成为导致中国儒艮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近年来的调查结果进一步印证了种群数量的急剧下降。
2000年，研究人员在广西合浦儒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多次船舶调查，没有发现儒艮。随后二十多年间，无论是在广西、广东还是海南，可靠记录都越来越少。2019年，科研人员对788名渔民开展调查，仅有3人表示过去5年内见过儒艮，而他们平均上一次见到儒艮已是23年前。2024年，新一轮覆盖历史分布区的渔民访谈同样未发现新的可靠种群信息。除2021年报告的一次误捕外，自2008年以来几乎没有新的确认记录，受访渔民回忆中最后一次见到儒艮的平均时间为1983年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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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22日在海南文昌东郊镇东郊椰林发现的儒艮尸体（图片来源：人民图片）
2025年出现的两条记录一度引起关注。
其中，一头儒艮在台湾省宜兰外海被渔网误捕，随后成功放归；另一头体况较差的儒艮则连续一个多月出现在南沙永暑礁附近海域。不过，评估认为，这两起记录均不足以证明中国海域仍存在稳定的儒艮种群。台湾省海域记录更可能属于偶然游荡个体，而永暑礁此前没有儒艮分布记录，因此也未被纳入中国种群数量评估。
综合历史记录、近年来的调查结果以及栖息地现状，红色名录评估认为，中国儒艮种群在过去约三个世代（66~75年）内，成熟个体数量下降超过90%，目前成年个体估计仅有5~50头，实际数量可能不足10头，因此符合极危等级的评估标准。
评估同时指出，日本、菲律宾和越南等周边海域的儒艮种群同样十分衰退，来自邻近地区的自然补充几乎可以忽略。这意味着，即使未来偶尔在我国海域发现个体，也难以依靠周边种群实现自然恢复。
目前，我国已将儒艮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并建立了广西合浦儒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近年来，海草床修复也已纳入国家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相关规划。
不过，此次评估同时指出，我国目前仍缺乏专门针对儒艮的物种恢复计划，也尚未建立系统性的长期监测机制。未来仍需持续开展种群调查、栖息地修复以及保护管理工作，为这一古老海洋哺乳动物保留最后的生存机会。
(图文无关)▲上图：瞧瞧儒艮的样子（无人机航拍视角），这是一对母子儒艮。图源：MECC（图片来自卡塔尔，与论文无关）
中国台湾省的一头儒艮标本。这头儒艮大概是1920-1930年期间捕获的。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这是1997年中国最后的儒艮之一的遭遇。一位渔民误用炸药捕鱼，意外炸死了这只儒艮。当渔业官员赶到现场时，发现，儒艮只剩下了头和尾。这些部位被渔业官员冷冻保存。一个月后，来自香港的研究团队抵达现场，渔业官员向他们展示了儒艮的头和尾，从而证实了当时在北海市合浦沙田地区仍有儒艮的存在。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图文无关）1997年，广西渔民付乃在将一张特殊的照片赠予王敏幹教授，照片清晰记录了1990年代初沙田地区出现的儒艮幼体影像。这一珍贵的视觉资料留存了特定时期儒艮幼体在沙田海域的活动痕迹，为研究该物种在华南沿海的历史分布、繁殖习性及早期生存环境提供了具有明确时间节点和地域坐标的实物依据，是衔接民间观察与学术研究的重要线索。供图：王敏幹（John MK Wong）|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北海海滨公园水产馆内供展览的儒艮标本。©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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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IUCN红色名录
文 | Linda Wong
排版 | 卢晓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