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总连着未知的远方。
1976年,父亲踏上一列从陇原开往塞北河套的绿皮火车,外出寻找生计。一年后,他又把母亲接了过来。
1980年,我出生在河套平原的小村庄。这里四季分明,春天黄风一刮就是小半年,风一停,夏天便到了。干旱暴晒、昼夜温差大,瓜果却格外甜,秋收的粮食也饱满瓷实——河套平原,本就是“塞外粮仓”。
这片土地历经孕育、生长与收获,便步入漫长寂寥的冬季。辛劳了三季的父母,终于可以歇缓歇缓了。从我记事起,我们家每个冬天都藏着一份热切的盼望,那就是等待一年一度的出发——坐火车,回老家。
不到七百公里的路,要坐一天一夜的绿皮车。小时候的我每次被人群与行李挤上车,抬眼望去,头顶货架堆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我靠在父母身边,听铁轨“哐当、哐当”有节奏地响。
我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那条铁轨可真长啊。它带着长长的火车穿过平原,越过戈壁,钻过山洞,一刻不停地向前。
次日下午,父亲牵着晕车的我,小心地穿过一节节车厢走到车尾。凉风吹过,人顿时舒服了许多。父亲不说话,我们静静地望着戈壁与天际相接处,圆圆的红日正缓缓沉向山坳。我心里想着,这日头是谁的孩子啊,山的那一边,也有等着它回家的亲人吧?
后来,我和家人在这条“包兰线”上来来回回了无数趟。两条长长的钢轨,一次次把互相思念、牵挂的亲人送到一处团聚,也看着父母渐渐老去、我们慢慢长大,在老家与“新家”之间往返奔波。
去年年底,包银高铁通车。这条两代人走了半生的路,从这头到那头,只需五个小时。我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去看望与爷爷奶奶安葬在一起的父亲——他离开我们,已经十四年了。
窗外旷野飞驰而过,四十年前那轮红红的落日,忽然清晰起来,照得心里温暖而潮湿。
铁路,总是连着爱和思念。(王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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