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再次拒绝我后,我:那就离吧,民政局出来她红眼:还能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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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说:“那就离吧。”
周晚棠正低头切牛排,刀叉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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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的钢琴声还在继续,邻桌的情侣在碰杯。
她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
“离婚。”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说完我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三百块压在桌上。
周晚棠没动。
她的叉子上还叉着一块西蓝花。
我走到餐厅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叉子落地的声音。
清脆的,金属撞击大理石瓷砖。
我没回头。
第一章
我叫郭越,今年三十二岁。
周晚棠是我老婆,结婚四年。
四年前我们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认识,她穿白色连衣裙,我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三个月后闪婚。
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但婚姻这东西,般配是最不值钱的条件。
结婚第一年还好。
我们住在租来的两居室里,她做电商运营,我做建筑设计师,收入加起来两万多,够花。
周末一起买菜做饭,偶尔看场电影。
第二年她升了总监,我跳槽去了更大的设计院。
收入翻倍了,说话次数减半了。
她开始应酬多起来,晚上回家经常十一点以后。
我问她跟谁吃饭,她说客户。
我问男的女的,她说都有。
我嗯一声,不再追问。
信任这种东西,起初是免费的,越用越贵。
第三年,丈母娘搬过来住。
周晚棠说妈一个人在家乡没人照顾,接过来住段时间。
我说好。
那段日子持续到现在,整整一年多。
丈母娘姓王,叫王秀兰,五十八岁,退休教师。
她来我家第二天就立了规矩。
“郭越,你们这酱油太贵了,下次买这个牌子,便宜五块钱。”
“郭越,洗碗别用洗碗机,费电,手洗就行。”
“郭越,晚棠那件大衣多少钱?我看着像几千块的,你们得省着点花。”
我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周晚棠也不说话,但她会在我洗碗的时候端走果盘,在我拖地的时候调整电视音量。
夫妻间的默契,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钝刀子割肉。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上个月。
我妈从老家来城里看病,膝盖骨质增生,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晚棠说:“让妈住酒店吧,家里住不下。”
我说:“客厅有沙发床。”
她说:“我妈睡眠不好,沙发床弹簧响,她睡不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看我。
最后我妈住了三天酒店,每天我下班后去看她,陪她在酒店餐厅吃晚饭。
我妈说:“没事,酒店挺好,有电视看。”
她走的那天,我把她送到火车站。
她进站前回头说:“郭越,你媳妇对你咋样?”
我说:“挺好。”
她说:“挺好就好。”
然后她转过身,背影像一张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晚棠在卧室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门缝里听见一句:“他还能怎样?他又不敢离婚。”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转身去了书房。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打开手机,看见周晚棠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配文:“今晚和闺蜜们的火锅局。”
照片里有她,有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我放大那张照片。
周晚棠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男人戴着眼镜,穿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我截图,放大,再放大。
最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我问:“昨晚和谁吃饭?”
她说:“客户。”
我说:“男客户?”
她把牛奶杯放下来:“你看我朋友圈了?”
“嗯。”
“那是老徐,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
“哦。”
“你不信?”
“信。”
我说信的时候,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
面包很干,差点噎死我。
周晚棠看了我几秒,说:“郭越,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笑了笑。
丈母娘在旁边接话:“就是,男人大度点,晚棠是为了这个家。”
我继续吃面包。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4S店做保养。
车是去年买的,贷款还没还完。
保养期间我坐在休息区,刷手机。
突然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老婆上周五晚上八点跟一个男人在香格里拉酒店大堂吧,坐了三个小时。”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分钟。
没回复,没删除,没截图。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晚上回到家,周晚棠在书房加班。
我走进卧室,打开她梳妆台左边的抽屉。
那个抽屉没锁,但拉手上有根头发丝。
我把头发丝拿下来,夹在手机手电筒的灯罩缝里。
然后我打开抽屉。
里面是各种票据:超市小票,外卖单,还有一张酒店的消费单。
香格里拉酒店,上周五,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消费金额八百六。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
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关上抽屉,把头发丝重新黏在拉手上。
第二天早上,头发丝还在。
我知道我成了那种丈夫。
那种查监控、看票据、数妻子回家时间的丈夫。
我讨厌自己这样。
但比起被蒙在鼓里,我宁愿讨厌自己。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继续像两个合格的室友。
她出差两天,我加班三天。
她在家的时候看手机,我在家的时候看图纸。
丈母娘在中间当翻译。
“郭越,晚棠说她周末想吃鱼。”
“周晚棠,郭越说他妈下周想来住两天。”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传话筒。
真正的爆发是上周六。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刚做完一个投标方案,收到周晚棠的消息。
“晚上七点,外婆家餐厅,我妈生日。”
我说好。
下午五点半我离开公司,去商场买礼物。
挑了半天,买了一条丝巾,一千二,包装好。
到餐厅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晚棠的舅舅、舅妈、表姐、表弟,加上丈母娘和周晚棠,一共六个人。
我进去打招呼,把丝巾递给丈母娘。
丈母娘看了一眼牌子,说:“这颜色太艳了,我这岁数戴不出去。”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周晚棠说:“妈,人家一片心意。”
丈母娘说:“我知道,但这颜色真不合适,退了吧,钱省着点花。”
我把丝巾放回袋子里,坐下来。
菜一道道地上,大家边吃边聊。
周晚棠的表姐问:“晚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周晚棠看我一眼,说:“再等等吧,现在工作忙。”
表姐说:“再不生就高龄产妇了,你们俩条件这么好,该生就生。”
丈母娘接过话:“就是,我像她这么大,晚棠都上小学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
表弟又问我:“姐夫,你们房子写谁的名字?”
我说:“写两个人的。”
表弟说:“那万一——我意思是,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买房写两个人的名字,到时候麻烦。”
周晚棠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够了。”
包间又安静了。
她站起来:“吃个饭怎么这么多废话?房子车子孩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拿着包走出包间。
我坐着没动。
丈母娘看我:“你去看看啊。”
我说:“让她静一静。”
三分钟后我出去,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找到周晚棠。
她蹲着抽烟。
我走到她旁边,站定。
她深吸一口烟,吐出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辞职生娃?”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对吧?你妈上次来也提了。”
“我妈只是关心。”
“关心?她是怕我生不出来断了你们郭家的香火。”
我没接话。
烟在她手指间烧着,灰烬落在地上。
“郭越,我现在事业正好,总监才当了一年,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双休,你有时间照顾家,你有时间做饭拖地,我呢?我每天开会应酬到半夜,回来还得看你那张脸。”
我慢慢转过身看她。
“我哪张脸?”
“就这张。”她弹掉烟灰,“每次我晚回家,你就坐在客厅等我,灯也不开,手机也不看,就坐着。你知道那多吓人吗?”
“所以我不该等你?”
“你该信任我。”
“我信。”
“你嘴上说信,但你的眼神不信。郭越,你知道咱们多久没……”
她没说完。
我替她说完:“三个月。”
她抬头看我,烟从手里掉了。
我把烟踩灭。
“周晚棠,咱们谈谈吧。”
第二章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丈母娘在客厅看电视,见我们回来,问:“和好了?”
我说:“我去洗澡。”
浴室水声很大,我站在花洒下面。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周晚棠会在我洗澡时突然拉开门,裹着浴巾站在雾气里笑。
现在她在卧室,我在浴室。
中间隔着两扇门,一堵墙,还有丈母娘的电视声。
洗完澡出来,周晚棠在书房。
我推开书房门,她正对着电脑打字。
见我进来,她把手机关了屏幕,扣在桌上。
我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问:“怎么了?”
我说:“我想看看你手机。”
书房里空调开着二十二度,但我后背出汗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
“郭越,你是在查我?”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拿起来,解锁,递给我。
“看吧。”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和“老徐”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到家了跟你说。”
我往上翻。
“今天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周晚棠发的。
“喜欢就好,明天开会再细聊。”——老徐回的。
“好的,晚安。”——周晚棠。
“晚安,好梦。”——老徐。
我退出对话框,看通讯录。
最近联系人里有个叫“徐凯文”的,备注是“老徐战略合作部”。
朋友圈背景是他和两个孩子的合影。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还给周晚棠。
“看完了?”她问。
“嗯。”
“满意了?”
“我说了,信你。”
她冷笑一声:“信我?信我的人不会查手机。”
“那我不查了。”
“郭越,你这样让我很累。”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公司里全是男的,我得跟他们拼业绩、拼人脉、拼喝酒。回到家还要拼你的疑心病,我拿什么拼?”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往门外走,在门口突然停下来。
“我妈下周回老家住几天,你妈要来就来吧。”
门关了。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的黑屏看自己。
三十二岁,法令纹很深,眼圈发黑。
像个中年男人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银行短信。
信用卡消费,香格里拉酒店,金额一千二。
时间是昨晚十点。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账单详情。
周晚棠的副卡。
昨晚她从书房出去后,说是去超市买点东西,出门一个小时。
我以为她去便利店买烟。
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拨出去之前又挂了。
我告诉自己,也许她去见客户,也许她去见朋友,也许真的只是去超市。
但超市不收一千二的房费。
我打开微信,点开老徐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加班到深夜,酒店夜景还不错。”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城市夜景。
香格里拉的房间,楼层很高,能看到整个CBD。
我没点赞,没评论,没截图。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上班。
到公司后,我把车钥匙给前台小何,让她帮我去调行车记录仪。
小何是我们公司前台,跟我认识三年,关系不错。
我说:“我车上的记录仪好像坏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导出最近一周的录像。”
她说行。
下午两点,小何把U盘给我。
“郭哥,记录仪没坏,录像都在。”
“谢了。”
我在茶水间接上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夹。
录像按日期排列,一天一个文件夹。
我点开上周五的。
早上七点半从家出发,八点到公司。
晚上九点十分,我开车回家。
录像里只有路况、红绿灯、车载广播。
什么都没拍到。
我不甘心,又点开上周六的。
还是路况。
点开上周四。
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到家。
不对。
晚上七点到家,但周晚棠上周四说她晚上八点才到家。
她说加班,在公司吃了外卖。
但我的车七点就停在地下车库了。
也就是说,我没看到她回家的画面。
除非她没坐我的车。
我关掉文件夹,靠在椅子上。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咚咕咚响。
我想起来,上周四那天,周晚棠说她打车回家的。
对,她说加班太累,不想开车,打了出租车。
合理。
全部合理。
但我的胃开始疼了。
下班前,我收到周晚棠的消息:“今晚不回家吃饭,有应酬。”
我说:“好。”
她又发了一条:“在丽思卡尔顿,和华东区的代理商。”
我说:“少喝点。”
她说:“知道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丽思卡尔顿酒店到公司的距离。
十二公里,开车二十分钟。
我又打开订房软件,查丽思卡尔顿的房间价格。
最便宜的一千八,行政房两千六,套房四千二。
我关掉软件。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忽然想笑。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像一个私家侦探,追踪自己的老婆。
婚姻走到这一步,不管谁对谁错,都挺没意思的。
第三章
那顿饭我吃到一半就想走了。
不是因为有外人在,正因为有外人在。
周晚棠请了华东区的三个代理商,两男一女,还有一个是她说的那个老徐。
徐凯文比照片上年轻,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他敬酒的时候站起来,衬衫是定制款,袖扣是银色的。
“周总这几年做得不错,我们合作很愉快。”
周晚棠举杯:“徐总抬举了,还是产品过硬。”
我在旁边夹菜,把自己当空气。
徐凯文的助理小周坐我旁边,是个二十五六的小姑娘,跟我搭话:“郭哥你是做建筑的?”
我说:“嗯。”
“哪个方向?”
“民用建筑。”
“哦,那很辛苦吧,经常加班?”
“还行。”
周晚棠看我一眼,眼神里有话。
我假装没看见。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
徐凯文点了一根烟,说:“周总,明年咱们的框架协议快到期了,续签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谈?”
周晚棠说:“下周吧,我让法务过一遍条款。”
“行,到时候咱们单独约。”
单独约。
这两个字像针扎在我耳膜上。
我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我用冷水洗脸。
水流冲进眼眶,酸涩发胀。
镜子里的我脸上全是水,擦干后眼睛是红的。
回到包间,周晚棠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见我进来,她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挂断了。
徐凯文正在跟另一个代理商说话,没注意这边。
我坐下来,发现我的酒杯被人倒满了。
周晚棠说:“你少喝点,一会儿开车。”
我说:“嗯。”
整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电梯里我们六个人挤在一起。
周晚棠站在我左边,徐凯文站在她左边。
电梯下行的时候晃了一下,周晚棠没站稳,手肘撞到徐凯文的胳膊。
她说了声“抱歉”,徐凯文笑了笑:“没事。”
我站在旁边,右手插兜,指甲掐进掌心。
到了地下车库,周晚棠说:“你喝了酒,叫代驾吧。”
我说:“我没喝几口,能开。”
“安全第一。”
“我说了能开。”
她看我一眼,不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车载广播放深夜情感热线,一个女人在哭诉老公出轨。
我关掉广播。
周晚棠看着窗外:“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没接话。
“老徐就是合作伙伴,我们认识五年了,他老婆孩子我都见过。”
“嗯。”
“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少跟他单独接触。”
“不用,工作是工作。”
“郭越。”她转过来看我,“你到底要怎样?”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周晚棠,你觉得咱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觉得咱们还是夫妻吗?”
“当然是。”
“那你上次跟我说话超过十句是什么时候?”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你妈在你家住了快一年,你说过让她回去住吗?”
“她一个人在家乡我不放心。”
“那我妈呢?我妈来三天你让她住酒店。”
“那不一样,我妈——”
“哪儿不一样?”
她不说话了。
我把车开进小区,停好车,熄火。
车里的灯自动亮起来,照亮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
“郭越,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想说不是,但嘴比脑子快。
“想过。”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最近。”
“因为老徐?”
“因为你。”
我推开车门,上楼。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画面。
她蹲在餐厅门口抽烟的画面,她压低声音打电话的画面,她把手机关屏幕扣在桌上的画面。
电梯到了,门开了。
丈母娘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说:“加班。”
“晚棠呢?”
“后面。”
我进门,换鞋,走进卧室,关门。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十分钟后,周晚棠进来了。
她没开灯,摸黑换衣服,躺在我旁边。
床很大,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郭越。”
“嗯。”
“你睡了吗?”
“没。”
沉默。
“我妈下周搬回去。”
“嗯。”
“你妈要来就来吧,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嗯。”
“还有。”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跟老徐真的没什么。”
我没说话。
她翻过身,从背后抱住我。
她的手臂很凉,指尖碰到我的腰。
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郭越,对不起。”
我没推开她,也没翻身。
就那样躺着,像两根木头。
第四章
之后三天,我们的关系回温了一点。
丈母娘收拾行李回了老家,临走前交代周晚棠:“冰箱里的排骨要赶紧吃,别放坏了。”
周晚棠说:“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
丈母娘又看我:“郭越,晚棠脾气急,你多担待。”
我说:“您放心。”
门关了,家里一下子空了。
那种空不是物理上的,是空气流动起来的感觉。
周晚棠在客厅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打开电视。
我在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听见她在看综艺节目,笑得很大声。
我很久没听见她这样笑了。
晚饭我们坐在餐桌对面,她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郭越,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跟我吵。”
“吵有用吗?”
她想了想:“没用。”
“那就不吵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她说起她的工作压力,公司要完成多少业绩,手下要管多少人。
说起她的焦虑,三十一岁了,再往上爬就是副总,但副总的位置有三个候选人在争。
她说起徐凯文,说这个人能力很强,但也很世故,跟她合作五年,帮她拿了不少单子,但也因此公司里有人嚼舌根。
“有人说我跟他有一腿,要不然为什么总给我大单子?”
“你介意吗?”
“我当然介意。但我更介意的是业绩完不成被干掉。”
她喝了一口啤酒,苦笑。
“郭越,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你也不信我。因为除了你,我谁的话都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
没什么激情,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们还是夫妻,确认这个家还没散。
事后她躺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你想要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
“你想要?”
“我问你。”
“想。”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咱们得先把现在的日子过明白。”
她没再问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周晚棠穿着婚纱在跑,我在后面追。
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越跑越远,婚纱拖在地上,变成一条白色的河。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爸妈来了。
我妈的膝盖好多了,走路不用拐杖,但还是一瘸一拐的。
我爸带了两只土鸡,一袋红薯,还有一坛自酿的米酒。
周晚棠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换了新的,还买了一束花放在床头柜上。
我妈说:“这花真好看。”
周晚棠说:“妈喜欢就好。”
午饭我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鸡汤。
饭桌上气氛不错,我妈夸周晚棠会持家,周晚棠夸我妈做的咸菜好吃。
我爸不怎么说话,低头吃饭,偶尔看看我。
吃完饭周晚棠说她洗碗,让我陪爸妈聊天。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郭越,你胖了。”
“没有吧。”
“有,下巴都圆了。”
我爸在旁边抽烟:“你妈说你胖你就胖,别犟嘴。”
我笑。
那天下午我带爸妈去公园散步,周晚棠说公司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
她说去公司,四点出门,六点回来。
我问我妈要不要去超市买菜,她说不用,冰箱里还有。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晚棠的消息:“今晚公司临时开会,不回来吃饭了。”
我说:“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定位。
周晚棠的手机跟我共享位置,是她主动开的,说这样我放心。
地图上显示她在丽思卡尔顿酒店。
我放下菜刀。
婚姻里最残酷的东西不是吵架,是地图上的那个小蓝点。
它告诉你她在哪儿,但不会告诉你她在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切菜。
我妈在客厅问:“晚棠不回来吃饭了?”
“公司开会。”
“这都六点了还开会,真辛苦。”
我没回答。
第五章
周晚棠十一点才到家。
我在客厅坐着,灯没开,手机没看。
她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开灯?”
“省电。”
她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开完会了?”
“嗯。”
“在哪儿开的?”
“公司啊。”
“是吗?”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照亮自己的脸。
“郭越,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在哪儿开的会。”
“公司会议室。”
“那你定位显示在丽思卡尔顿。”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
“哦,那是我八点去的,老徐在那边办了个酒会,叫我过去聊明年方案的事。”
“聊到现在?”
“聊到九点半,然后我回公司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明天出差的资料。”
“出差?”
“去上海,周一早上走,周三回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你要不要看?”
我没接。
“郭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哪样?”
“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我站起来,“周晚棠,我也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我老婆每天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多,受不了我连问一句都像在审犯人,受不了我睡在你旁边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想怎样?”
“我想离婚。”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看见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因为老徐?”
“因为你。”
“我不信。”
“那随便你。”
她突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崩溃之前的最后挣扎。
“郭越,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你才想离婚?”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累了。”我说,“周晚棠,我累了。我不想每天猜你在哪儿,不想每天看你跟谁发消息,不想每天等你回家。”
“那你想怎样?”
“我想离婚。”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
“郭越,你他妈混蛋。”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多少?你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地往上爬?因为我想换大房子,我想让你不用再租房住,我想让你妈来的时候不用住酒店——”
“周晚棠。”我打断她,“房子车子孩子,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那你就信我。”
“我信。”我说,“但我信不过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
她在卧室,我在书房。
我听见她在哭,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猫叫。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写了几个字又删掉。
凌晨两点,我听见她打开卧室门,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杯放在餐桌上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她没捡。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早餐。
煎蛋,牛奶,面包。
她坐在餐桌前,眼睛肿的。
“郭越。”
“嗯。”
“你说真的?”
“什么?”
“离婚。”
我放下杯子。
“周晚棠,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她摇头。
“我最怕有一天你跟我说,郭越,咱们就这样吧,各过各的。”
“我没说过。”
“你的行为说了。”
她咬着嘴唇。
“咱们离婚吧。”我说,“趁着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各自开始新生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B超单。
“来得及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
超声所见:宫内早孕,约6周,可见胎心搏动。
我的手在抖。
“谁的?”我问。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郭越,你真他妈不是人。”
B超单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周晚棠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孩子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上个月你喝多了那晚,你记不记得?”
记得。
那晚我陪客户吃饭,喝了半斤白酒,回到家已经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管你信不信,孩子是你的。你想离婚,可以,孩子我生,我自己养。”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缝里传来一句话:“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我站在原地,脚下像踩了棉花。
厨房里的煎蛋凉了,油凝在盘子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我掏出手机,打开周晚棠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发出一句话:“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负责。不是我的,你净身出户。”
消息发出去,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五分钟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了民政局。
门口已经排了六七对,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吵架,有的像来办业务一样平静。
我在台阶上站着,点了根烟。
八点五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周晚棠下车,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裙子,平底鞋。
她没化妆,眼睛还是肿的。
走到我面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离婚协议我打印好了,你看看。”
我接过来,靠在墙上翻开。
财产分割:婚后购买的房子归我,车子归她,存款平分。
没有抚养费条款,因为孩子还没生。
“你不写孩子的事?”
“生下来再说。”
“行。”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签字的时候笔头断了一下,第二笔才写清楚。
周晚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轮号的时候我们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隔了一个座位。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了我们的材料。
“离婚原因?”
周晚棠说:“性格不合。”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
我说:“是。”
“财产分割协商好了?”
“好了。”
“有没有未成年子女?”
“没有。”
“确定要离?”
周晚棠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女士,确定要离吗?”
“确定。”
“那签字吧。”
两张纸,两个签名,按手印。
红色印泥沾在食指上,我拿纸巾擦的时候,纸巾上印出一个指纹。
工作人员盖了章,递给我们各一本离婚证。
红色的。
跟结婚证一个色儿。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展开离婚证,照片是两年前拍的,那会儿我还笑得出来。
周晚棠站在我旁边,也看着自己的离婚证。
“郭越。”
“嗯。”
“以后还能找你吗?”
我转头看她。
太阳在她身后,她整个人像一张剪影。
“找你新老公去。”
我笑了,转身往停车场走。
“郭越!”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你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孩子生下来,找我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养。”
“如果不是呢?”
“那你就去找他养。”
我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周晚棠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举着离婚证。
我把车开出去,拐弯的时候蹭到了马路牙子。
轮胎发出一声尖叫。
开出三条街,我把车停在路边。
趴在方向盘上,整个身体在抖。
哭不出来,就是抖。
手机震动了三十几次,全是周晚棠打的。
我没接。
最后一条消息:“你就不问问我,那天在丽思卡尔顿到底做了什么吗?”
我没回。
第七章
离婚后第三天,我搬出了那套房子。
周晚棠说她搬回丈母娘那儿,让我继续住。
我说不用,房子归你,车归我。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找了一间公寓,一室一厅,在城南,月租三千五。
搬家那天我自己搬的,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几箱书。
公寓的厨房很小,只能放一个电磁炉。
我把锅碗瓢盆摆好,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街道。
楼下有个早餐铺,早上六点就开始冒烟。
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晚棠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为啥?”
“过不到一块儿了。”
“她外头有人了?”
“不是。”
“你有外头有人了?”
“不是。”
“那为啥?”
“妈,你就别问了。”
她沉默了很久。
“孩子呢?她不是怀孕了吗?”
“离的时候还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嗯。”
“那咋办?”
“生下来再说。”
“郭越,你是不是犯浑了?”
“可能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
周晚棠的朋友圈停更了三天。
头像换成了一张纯黑的图。
我点进去,又退出来。
第四天,我妈从老家来了。
她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两只杀好的鸡,一袋腊肉,一坛子酸菜。
站在公寓门口,她环顾四周。
“这地方能住人?”
“怎么不能?”
“太小了,连个阳台都没有。”
“我一个人够住了。”
她把蛇皮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开始收拾。
“你跟晚棠,真的没可能了?”
“没可能了。”
“她给你戴绿帽子了?”
“妈!”
“那你为啥离?她怀孕了你让她一个孕妇自己过?”
“她跟她妈住。”
“那不是你媳妇了?”
“不是了。”
我妈把菜刀啪地拍在案板上。
“郭越,你给我说实话。”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她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我受不了。”
“上床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离?”
“我不想知道。”
我妈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跟你爸一个样。”
“什么?”
“当年你奶奶说我跟你二叔走得近,你爸二话不说就要离婚。后来才知道人家二叔是帮我修水管。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婚也离了。”
“然后呢?”
“然后你奶奶后悔了,但晚了。你爸你妈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把鸡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声哗哗的。
“郭越,你要是因为疑心离的婚,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我现在就后悔了。”我说。
我妈转过头。
“后悔离晚了。”
第八章
离婚第二周,公司里有人开始传闲话。
茶水间里,两个女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郭越离婚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他老婆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好像姓周。”
“那个电商总监?”
“对,就是她。”
“听说她跟一个姓徐的代理商——”
“嘘,小声点。”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她们立刻不说话了。
我倒了一杯水,转身出去。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耳机戴上。
下午三点,前台小何给我发消息:“郭哥,有人找。”
“谁?”
“一个女的,说是你前妻。”
我放下手机,走到前台。
周晚棠站在大厅,穿着黑色连衣裙,肚子看不出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只能来找你。”
“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孩子。”
我看了她几秒,说:“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
她点了杯柠檬水,我点了杯美式。
“产检做了吗?”我问。
“做了,一切正常。”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单,推到我面前。
这次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上面有医院的名字,医生的签名,还有胎儿的照片。
一个模糊的小点,蜷缩在子宫里。
“你要不要?”
我说:“不要。”
她把B超单收回去。
“郭越,你变了。”
“我早就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会相信我,你会心疼我,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周晚棠,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晚吗?”
“我们是离了婚,但孩子是你的。”
“等生下来再说。”
“你怎么跟个畜 生一样?!”
咖啡厅里其他人看过来。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我站起来。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上班了。”
“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酒店的消费小票,日期是两个月前。
但不是香格里拉的,是另一家酒店。
“那天老徐请我吃饭,在他住的酒店餐厅谈方案。你查到的那个消费记录,是我自己开的房,想让你心疼我,去酒店找我。”
“什么意思?”
“那天我跟老徐吃完饭就回房间了,一个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我没去。”
“你没去。你没打电话,没发消息,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查了我的信用卡账单,然后在心里给我定罪。”
她把手机收回去。
“郭越,你从来不是不信我。你是不信你自己。”
我站在原地,手指掐着咖啡杯。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你预设我会出轨,然后你去找证据证明你的预设。酒店小票,行车记录仪,定位,你全用上了。但你从来没问过我一句。”
“我问过。”
“你问的是‘跟谁吃饭’,不是‘你还好吗’。”
我坐回椅子上。
咖啡凉了。
“所以那天在丽思卡尔顿——”
“老徐的朋友从国外回来,请他喝酒。他叫我去,说要介绍资源给我。我去了一小时就回了公司。”
“然后呢?”
“然后你提了离婚。”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让我去验DNA。郭越,你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吗?”
我知道。
但我说出口的时候,没想过收回。
“那晚我拒绝你,是因为孕吐,我不敢告诉你我怀孕了,我怕你觉得我是用孩子绑住你。”
她站起来,把柠檬水的钱压在桌上。
“孩子我会生下来。你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我自己养。”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机亮了,是小何的消息。
“郭哥,刚才那个是你前妻啊?她好像哭了。”
我没回。
第九章
离婚后,我主动申请调去了外地分公司。
公司批了,派我去杭州,负责一个新项目。
走之前我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医生说我胃不好,少喝酒,少熬夜。
我说知道了。
体检报告上有一项指标异常,医生让我再查一次。
我没查。
到杭州第一个月,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不休息。
项目组的同事说我疯了。
我只是不想闲下来。
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她。
第二个月,我妈打电话说周晚棠生了。
“是个女儿,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嗯。”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的。”
“郭越!”
“妈,我挂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杭州的夜景很美,楼下是运河,两岸有灯。
我打开手机,翻到周晚棠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小手,攥成拳头。
配文:“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小公主。”
点赞的有两百多个,评论里全是恭喜。
徐凯文的评论在最上面:“恭喜周总,喜得千金。”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和周晚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的:“你就不问问我,那天在丽思卡尔顿到底做了什么吗?”
我没回过的这条。
我输入了几个字:“女儿叫什么名字?”
发出去。
过了十分钟,她回:“郭念。”
姓郭。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她又发了一条:“你要不要做亲子鉴定?”
我没回。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斤白酒,吐了三次。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郭越,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等你。”
我删掉了这条消息。
第十章
半年后,我调回了总公司。
杭州的项目做完,公司给了我一笔奖金,升了设计总监。
年薪翻了倍,但每天回家还是一个人。
公寓没换,还是那间一室一厅。
冰箱里永远是外卖盒子,厨房没开过火。
有一天我下班路过婴儿用品店,在门口站了很久。
橱窗里摆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蕾丝花边,很漂亮。
我走进去,买了那件裙子。
售货员问:“多大的宝宝?”
我说:“半岁。”
她帮我包好,还送了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回到家,我把裙子放在衣柜里,没送出去。
每次想送,都找不到理由。
我们离婚了,孩子不是我的。
不对,孩子是我的。
但我不配当爸。
那天下班,我开车路过妇保医院。
红灯的时候,我看见医院门口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
是周晚棠。
她穿着牛仔外套,头发剪短了,推着一辆粉色的婴儿车。
车里的小宝宝戴着帽子,啃手指。
我按了一下喇叭。
周晚棠抬头,看见了车里的我。
她愣在那里。
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小宝宝抬起头看我,眼睛很大,像极了周晚棠。
“她叫什么?”
“郭念。我说过了。”
“我能抱抱吗?”
周晚棠犹豫了一下,把孩子从车里抱起来,递给我。
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
身上有奶香味。
郭念看着我,突然笑了。
露出两颗小牙。
我眼眶红了。
“亲子鉴定做了吗?”我问。
“没做。”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我把郭念还给周晚棠。
“郭越,你还想离婚吗?”
“我们已经离了。”
“我想复婚。”
我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到脸上。
她拨开头发,看着我。
“你离了婚才发现,你是我唯一想嫁的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
“因为我太忙了,忙到忘了怎么爱你。你也太忙了,忙到忘了怎么信我。”
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郭念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郭越,咱们复婚吧。”
“你妈呢?”
“她自己住了。”
“咱们住哪儿?”
“你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有孩子,有个家的样子。
“周晚棠,我不信你。”
她愣住了。
“我现在不信你,但我愿意学。”我说,“你也得学,学着早点回家,学着跟我多说几句话,学着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不是因为我查你,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
她说好。
“那咱们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重新开始。”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今晚你回不回家?”
我问她。
她笑了。
“家在哪?”
“还没找。”
“那先去买件裙子吧。”她指着婴儿车,“给她买,我刚才看中了一件粉色的。”
我从后备箱拿出那个袋子。
“我已经买了。”
里面是那件粉色的裙子。
还有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周晚棠拿出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爸爸。”
我把她们送回家。
不是以前的家,是周晚棠新租的房子,两室一厅,在城南。
离我的公寓开车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有一张照片。
是我们的结婚照。
我没带走的那张。
她带走了。
“这半年,我一直对着这张照片说话。”她说,“告诉郭念,这是爸爸。”
我站在照片前,看着两年前笑的自己。
“周晚棠。”
“嗯。”
“下次别拒绝了。”
“什么?”
“我提复婚的时候,你别拒绝了。”
她抱着郭念,站在卧室门口。
“那你要先提。”
“周晚棠,我们复婚吧。”
她没说话。
郭念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嘤咛一声。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她说。
“这次不反悔?”
“这次你要是再不信我,我就不等了。”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郭念。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小手攥着我的手指。
很紧。
像抓住了全世界。
(全文完)
全部评论
为什么不做亲子鉴定?
2 小时前 ·回复
已婚男女都的有边界感!指责怀疑另一半是不对,同样另一半也应该不做被另一半怀疑或指责的事!夫妻是最亲密的,那怕是父母也不行!办事做事前都的考虑尊重另一半!
2 小时前 ·回复
谁的孩子?不敢面对吗?难得糊涂吗?!
2 小时前 ·回复
尽管没出轨,尽管没移情别恋,但没有边界感也是家庭关系的杀手!
2 小时前 ·回复
房子究竟归谁?
2 小时前 ·回复
女人在外打拼的确是最不容易的,但是越是这样越要注意边界感,否则极易造成另一半的猜疑。我的身边已经出现许多例子,都有很多对离婚了。
2 小时前 ·回复
这女的精神出轨肯定是有的
2 小时前 ·回复
都没鉴定谁的孩子,就复婚?
2 小时前 ·回复
一看也是糊涂蛋。
2 小时前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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