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韵清心
2026年开年,科技圈硬是被一家靠扫地机器人(16.480, 0.19, 1.17%)起家的公司,搅出了新气象。
在刚刚开幕的2026中国家电及消费电子博览会(AWE2026)上,追觅直接把“人车家天地芯”全搬进了展馆:智能汽车、智能手机、智能家电、能源芯片、宇宙探索,八个展区铺满全场。
这家曾经只在清洁电器赛道耕耘的公司,成了本届展会规模最大的参展商。创始人俞浩宣传了那么久的手机和汽车,这回终于亮出来了。
首款SUV概念车Nebula Next 01X首次全球亮相,旁边摆着此前在CES露过面的概念超跑Nebula NEXT 01,还有一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火箭车”:Nebula Next 01 Jet Edition,车尾部直接装了两个固体燃料火箭助推器。
超跑那边也没闲着,这回推出了“超奢定制”版,大意是: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定制一台百万级电动超跑,只要你付得起钱。
手机方面,追觅把之前曝光的模块化概念机和高奢定制机型都摆上了展台。一款是镜头可拆卸的模块化设计,这玩法目前只有传音展示过,小米还在规划中。另一款则满身奢华图案和材料,主打“尊”字路线,起步价6872元,高定版上不封顶。
整个展馆逛下来,给人的感觉就两个字:疯狂。从火箭车到模块化手机,从固态电池到200万颗卫星的狂想,追觅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我不再只是那个扫地机公司了。
热闹看完了,一个问题始终挥之不去:追觅这种“什么都敢造”的底气从何而来?一个靠扫地机起家的公司,凭什么敢喊出“与华为、小米三分天下”?
俞浩的“狂”
2009年,清华宿舍楼一个20平米的角落里,22岁的俞浩发起了一个学生社团,取名“天空工场”。
没人能想到,这个角落里的社团,会在十几年后长出一家估值200亿的独角兽。追觅最早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部来自这里。
但如果你了解俞浩从小到大的那股劲儿,就不会太意外。
他是江苏南通人,那股“不信权威”的倔劲,打小就有。
12岁那年,家里自建新房,楼梯间的双控灯没人会接。他没上过物理课,凭直觉找来干电池反复测试,自己画了一套电路图,硬是把灯给点亮了。
三年后初中物理课上,他才发现:自己当年瞎捣鼓的方案,居然比教材上的还省电线。
高中时,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周写下一个专利构想。虽然大多数点子早就有人注册过,但这个过程训练了他一种思维方式:凡事不找标准答案,凡事重新求解。
考入清华航天航空学院后,这种思维方式愈发放肆。
有一年“挑战杯”竞赛,他设计了一个飞机方案,被导师当场否定,理由是“违反了基本的飞机制造原理”。他没听,坚持做下去。最后,这个“违反原理”的方案拿了一等奖。
这种“我偏要试试”的劲儿,被他带到了天空工场。
社团的玩法很奇葩:不设专业门槛,不看绩点排名,只招“真的喜欢科技创新并且愿意动手的人”。选拔方式也极端:下午6点发题,第二天早上6点交卷,12小时极限挑战,没有标准答案,只看态度和执行力。
“很多人当场就放弃了。”俞浩后来回忆。
但留下来的,是那群对技术足够狂热的人。他们后来成了追觅的班底。
他的每一次“狂”,似乎都曾被现实否定,又被他用结果扳回一局。
也正是这种“我偏要试试”的倔劲,支撑着他从一个人走到一群人,从一个社团走到一家独角兽。
造车,直接对标布加迪威龙、对标劳斯莱斯库里南。做手机,直接说要和华为、小米“三分天下”。内部讲话,直接说“已经甩开了科沃斯(63.700, -0.48, -0.75%)、云鲸、石头等,从此他们跟追觅不在一个维度”。
他甚至提出更宏大的目标:五年内成为世界首富,打造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市值的企业生态。
但问题是:当一个人凭借这套打法屡屡通关后,他是否还会相信有些边界是不可逾越的?
当这些经验被复用到造车、造手机、造飞机,甚至批量IPO的宏大叙事中时,俞浩的那股劲儿,究竟是推动他穿越边界的引擎,还是让他无视边界的油门?
谁为俞浩的“狂”买单?
第一个为俞浩的“狂”买单的人,是雷军。
2017年,俞浩拿着高速马达技术找到雷军。彼时的追觅一无所有:没有产品、没有品牌、没有渠道,只有一个还躺在实验室里的技术。
雷军决定投。小米和顺为资本给了1400万元天使投资,还送来了最早的订单:给小米代工吸尘器和扫地机器人。
这1400万不是简单的钱,而是一张入场券。有了小米的订单,追觅有了稳定的营收“输血”,可以一边给小米代工,一边打磨自己的技术。
俞浩后来在微博上写道:“永远感谢小米和雷总!”
但所有在小米生态链里待过的企业都清楚一件事:代工是过程,不是终点。小米生态链的逻辑是“效率优先”,通过规模化降低成本,给消费者提供高性价比的产品。
这对初创企业是很好的输血机制,但也意味着利润空间有限,品牌属于小米,而不是自己。
追觅的选择,和华米科技、石头科技(132.770, -1.61, -1.20%)这些“师兄”们一样:一边给小米代工,一边悄悄做自己的品牌。
公开数据显示,到2022年末,追觅的代工业务占比已从早期的70%以上降至约30%。
2024年1月,追觅与小米签署新协议,合作模式从“代工生产”升级为“联合技术开发”。这意味着两家关系从“依附”变成了“平等”。
2025年8月,追觅官宣造车。同年9月,追觅宣布进军手机市场,俞浩放出豪言:“未来追觅、华为、小米要三分天下。”
从“感谢投资人”到“我要跟你三分天下”,中间只隔了8年。
这种路径太熟悉了。小米从手机起家,做电视、做家电、做IoT,最后造车,形成“人车家全生态”。追觅从清洁电器起家,做大家电、做无人机、做手机,最后也造车。
但细看之下,底层逻辑并不相同。小米的扩张是商业模式的横向复制:极致性价比、线上直销、爆品策略。
追觅则奉行“技术复利”的逻辑——他们把高速马达视为“心脏”,智能算法当作“大脑”,仿生机械臂比作“四肢”,宣称从扫地机到吹风机再到汽车,底层都是同一套技术的延伸。
这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范式:小米是商业模式驱动,追觅是工程师文化主导。
但问题是,仅靠技术复利能撑起一个生态吗?技术可以在不同赛道间迁移,但生态的构建远比技术复用复杂——它需要商业闭环来造血,需要用户心智来沉淀,需要组织能力来协同多线业务。而这些,恰恰是追觅尚未证明自己的地方。
俞浩还有资本的牌可以打。
2025年12月16日,A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装(26.470, 2.41, 10.02%)发布公告,俞浩通过旗下持股平台逐越鸿智,以22.82亿元收购公司54.90%股份,成为实际控制人。
嘉美包装是食品饮料包装容器企业,和追觅的主业八竿子打不着。但市场不在乎。受“科技大佬入主”预期影响,嘉美包装在32个交易日内累计涨幅达632.24%,被交易所重点监控。
与此同时,俞浩在朋友圈表示:从2026年年底开始,追觅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在全球各交易所“下饺子”般批量IPO。
还有“天空工场”创投基金。据IT桔子统计,2026年1月9日到2月24日,短短46天内,天空工场完成了13笔公开投资,平均不到4天就有一笔交易。覆盖AI硬件、固态电池、农业机器人、工业无人机、3D打印、智能睡眠、宠物AI等赛道,批量下注“AI+硬件”的技术复利。
这套打法很清晰:母体以稳定现金流和全球渠道守住基本盘,天空工场借助地方LP杠杆捕捉新兴机会,上市平台则作为成熟资产的估值锚。这种模式下,孵化出的数百个BU成为向上的弹性来源,共同支撑整体价值。
这套资本组合拳,比当年的贾跃亭要精致得多。然而风险同样清晰:人才流失、新业务不及预期、组织失控都可能带来反噬。
当“狂人”遇上现实
但精致的资本棋局,掩盖不了一个核心问题:钱从哪里来?钱到哪里去?
先看主业。据俞浩披露,追觅2025年主营业务净利润约55.6亿元。这个数字远超同行——科沃斯预计17-18亿元,石头科技约13.4亿元。但需要注意的是,追觅是非上市公司,这些财务数据未经第三方审计。
再看市场份额。IDC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追觅全球智能扫地机器人市场份额为12.4%,位列第三,落后于石头科技(21.7%)和科沃斯(14.1%)。在国内线上渠道,追觅的份额约16%,排名第四。
主业尚未形成绝对优势,扩张却已全面铺开。
据不完全统计,追觅目前的业务版图包括:智能清洁、大家电、厨电、个护、智能手机、无人机、新能源汽车、天文设备,甚至要布局航空航天。每一个新业务都是红海,每一个新赛道都需要烧钱。
造车尤其如此。蔚来李斌曾说:“几年前我说造车门槛是200亿,现在没400亿可能干不了。”小米造车已投入超300亿元,还有1000亿储备资金支撑。
追觅怎么造车?据媒体报道,追觅采取的是轻资产模式:与成熟主机厂合作,在其热销车型基础上进行改款,快速推向市场。这个模式听起来合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哪家车企愿意拿出自己的优势产品供追觅贴牌销售,和自家产品直接竞争?奇瑞已经两次否认与追觅合作的传闻。
更尴尬的是,2025年9月,追觅曝出三款SUV车型,被指“撞脸”猛士917。东风猛士副总经理直接在社交平台开怼:“确定不是我们的猛士M817?”
俞浩说要用“技术复利”造车:高速马达做电驱,AI算法做智驾。但家电电机的设计寿命通常是5-10年,车规级电机要15年以上,还要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稳定运行。这个差距,不是靠“技术复利”就能轻易跨越的。
再看资金。追觅上一轮公开融资停留在2023年5月,至今近三年未有新融资披露。
俞浩曾在朋友圈回应破产传闻时提及,近两年个人与公司拿出约50亿元回购老股,持股比例从45%提升至70%。这进一步挤占了可用于扩张的资金。
于是有了春晚,有了超级碗,有了数亿的营销投入。这些动作本质上是不是为资本运作铺路?借助国民级平台的公信力,抬升品牌估值,为后续IPO造势。
这套剧本,贾跃亭也演过。2016年,乐视同样高调,同样“生态化反”,同样在各大舞台刷存在感。然后呢?资金链断裂,业务崩盘,贾跃亭远走美国,留下“下周回国”的梗。
追觅不是乐视,但它能成为小米吗?
当然,俞浩和贾跃亭有本质区别。
贾跃亭的跨界缺乏根基:从视频网站一路跳到手机、电视、汽车,每个赛道之间几乎没有技术交集。追觅不同,它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底牌:高速数字马达、智能算法、仿生机械臂,以及全球累计申请的超过10000件专利。这些技术积累是看得见的。
海外市场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种积累的价值。追觅的产品已经进入120多个国家和地区,海外营收占比接近八成,在30个国家拿下了扫地机器人市占率第一。这种全球化能力,是乐视当年从未企及的。
更关键的是,俞浩对技术的理解。清华航空航天科班出身,做过无人机,研发出高速马达,他对硬科技的感知是浸入骨髓的。他提出的“技术复利”,至少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因此,把追觅与乐视相提并论并不公平。但另一个问题是:它能成为小米吗?
小米的成功是一套组合拳:商业模式的设计、生态体系的构建、雷军个人IP的加持,这背后是十几年的持续积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复制。
追觅造车能否跑通,需要打个问号。横向对比来看,小米造车的底气来自三个硬性条件:手里握有千亿级的现金储备,背后是成熟稳定的汽车供应链,身边还有一个庞大的用户生态可以转化。这些追觅目前都不具备,估值仅200亿左右,主营业务还没有建立起绝对优势,用户生态也才刚刚起步。
雷军的野心背后始终有一条清晰的商业主线:从手机到智能家居再到汽车,每一步看似激进,实则环环相扣,都是在用既有资源为新业务铺路。
而俞浩的扩张路径则显得散乱无章,从扫地机切入手机,再到汽车、飞机甚至天文,跨度之大令人眼花缭乱,十几个赛道之间缺乏明确的协同逻辑。
天使投资人郭涛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清洁电器主力买家多为中产家庭女性,而百万级豪华车决策者以男性企业家为主,客群画像差异显著。”
这意味着,追觅在扫地机市场积累的口碑,几乎无法直接转化为用户对百万级豪车的信任。坦白说,这个跨越难度极大。
如今,距离追觅官宣造车已过去半年。
这半年里,追觅曝光了三款SUV车型,亮相了CES,登上了春晚,成立了多家子公司,收购了一家A股上市公司。动作密集得像是一场百米冲刺。
但造车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量产交付、质量控制、售后体系、用户口碑,每一项都是漫长的考验。
俞浩说,2027年两款车将正式上市。中东经销商给了150亿订单。内部每周都搞汽车造型投票,已经搞到第38周。但真正的考验,是产品能不能按时交付,是消费者愿不愿意买单,是资金链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石头科技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同样是从扫地机跨界造车,极石汽车2024年前八个月只卖了3254辆。没有技术护城河,很难在电动车市场分到肉吃。
追觅的技术护城河够深吗?目前看,在高速马达和智能算法上确实有积累。但汽车需要的远不止这些——供应链管理、品质控制、渠道建设、售后服务,每一项都是追觅需要从头学起的。、
俞浩曾说:“伟大的梦想从来生于无畏。”
这句话本身没错,但无畏从来不是成功的通行证:贾跃亭当年同样无畏。
真正的分野在于,雷军的无畏背后是扎实的产业积累和清晰的商业推演,而贾跃亭的无畏更多依托于PPT和资本腾挪。
眼下追觅的命运,或许就系于那几百个BU:只要跑出来几个,就能坐实“中国马斯克”的叙事;若一个都跑不出来,市场自然会把它划入另一个阵营。
然而,追觅面临的窗口期正在收窄。多条战线同时开火,本就不充裕的资源被不断稀释,而赖以起家的清洁电器赛道正陷入激战。更棘手的是,资本市场对造车故事的耐心正在消退,留给追觅证明自己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俞浩12岁那年画电路图时,没人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种“不知道边界”的劲儿,让他造出了比教材还省电的方案,也让他今天敢做“把火箭装上车、把卫星送上天”的梦。
但商业世界的残酷在于:它不奖励敢想,只奖励做到。
责任编辑:张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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