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铁路风景|回家的路:一则关于火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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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绘的回家铁路图    很多年了,我一直改不了口,习惯于把所有轨道上飞驰的列车都叫做火车,包括高铁、动车、和谐号、复兴号……似乎是因为在我的心里总有一辆咆哮着的火车,它冒着滚滚浓烟,拉响汽笛,像一个孩子一样义无反顾,勇敢执着,充满了生命的力量与懵懂,奔向全然未知的崭新未来。
这可能和少年时故乡人对于火车的传闻有关。当时见过火车的人很少,他们会自豪地向没有见过火车的人讲述,那家伙一身铁疙瘩,叫起来跟牛疯了一样,力气顶得上一万头牛的。最后,那个讲述的人纳闷地感慨: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冷不丁站起来会怎样?
二十多年前,我考上了省直机关的公务员,某一天接到通知,里三层外三层穿戴一新,在父母亲的注视下坐上了一辆前往省城的大巴车。省城兰州在五百公里以外,似乎并不遥远,然而对于我们不通火车的革命老区来说,道路却异常艰难。那时候不通高速,沟壑纵横,道路曲折蜿蜒,汽车先要从世界上黄土层最厚的第一大黄土高原摇晃着走下来,然后穿过金庸小说里的崆峒山,停驻在巍峨的六盘山脚下。这座毛主席曾经写下“红旗漫卷西风,六盘山上高峰”的大山也是著名的成吉思汗远征西夏时身故的地方。在六盘山隧道打通之前,前往省会的汽车需要在山下留宿。汽车加油,司机吃饭、旅客进店,休整之后第二日方能启程。即便如此不堪,依然会有很多汽车会在半山腰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雪天气,各种事故频繁。这是我们那座高原小城的宿命。
记得那年,道路崎岖,旅途劳顿,在摇晃中满车的旅客昏昏欲睡,鼾声如雷,东倒西歪。而我第一次出远门,坐得端正,忽然远处的山上驶来一辆火车,通体乌黑,拉着煤炭,正努力地爬坡,我被这钢铁长龙惊呆了,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喊道:“看,火车——”然而无人应答,满车昏睡,只有一个毛头小伙木头一样地望着那辆火车,呆立着却充满了喜悦。
每到过年,有火车的地方自然便利。就连苦甲天下,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薯都定西,都通着火车,而我们那座高原上的历史文化名城,那座被誉为“八百里秦川不如董志原边边”的革命老区却没有火车。时常令我意难平。某年,我的同事带着新媳妇回家过年,早上六点起来赶车,大巴车的过道里都坐满了过年回家的人,人挤人,苦不堪言。遇到了一场雪,从早上走到夜里2点多,新媳妇抱怨连连。大约是2008年前后的某次回家,坐上了长途大巴,中途司机疲劳大意,只听得哐一声,迎面飞来雪花一般的碎玻璃,我像罐头里鱼一样被翻了过来,汽车一个跟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从车窗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一个小女孩被汽车压在身上,早已经没了动静。
时节如流,2000年以后的中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时代。逐渐有了高速,大约可以节约3个小时。遗憾的事情,还是没有火车可以通到我们那里。
终于在2020年,我们老家庆阳修建了高铁站,随即,那些银色利箭一般的高铁历史上第一次闪耀登场,在高原百姓惊愕的目光中成为历史的注脚。至此,黄土高原上有了新生。
现在,我们回家的铁路有两条,一条是越过黄河,沿着定西、天水、进入宝鸡,从西安北站倒车,穿过永寿、淳化、彬县、长庆桥等地,一个小时后抵达庆阳站。还有一条是越过黄河,从白银进入宁夏的中卫、吴忠,在银川或者吴忠完成掉头,穿过环县、惠安堡进入到高原上庆阳。沿途是宁夏平原高大的白杨和沙漠中林立的巨型风车、掩映着零星的烽火台。在高铁的车窗里,风景飞驰而过,仿佛历史也在飞驰而过。这两条路或与丝绸古道重合,或者与当年宋人和西夏的边境重合。一边是李白杜甫行吟,一边是周先祖和范仲淹守土与稼穑,让人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说的历史沧桑和自豪感。
这两条路只需要四个多不到五个小时,这是从前的人所不敢想象的。
高铁在中国辽阔的版图上画下巨大的三角形,虽然它不是一条直通家乡的直线,充满了一个巨大的南辕北辙,但是在我们高原人的心里,那是光一样的速度,它的前方就是近在咫尺的家,穿过窗外的风景,父母就在高原那头,做好了地道的家乡饭菜,在蒸腾的热气里,仿佛这个世界在腊月里唯一的归宿。
(作者:陈昊)
                                                                        
                                                                                    
                                              【责任编辑:邵冰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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