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中国人过春节就如同外国人的宗教朝圣，一场波澜壮阔的大迁徙，一次心灵的洗涤。不管千山万水，不管身处何方，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夜幕中的北京站，大包小包的乘客匆匆跨上北京发往合肥的T35绿皮火车。硬卧车厢，一位40多岁的女士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厚实的塑料袋子。短发男乘客帮她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女士喘着粗气，坐在卧铺旁的小座椅。
T35火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北京站，三三两两的乘客聊起家常。
“你这鼓鼓的袋子里是什么？”
“冻羊肉。”女士说。
他人吃惊，“大菜场都卖羊肉，你还带着羊肉回去多折腾呀。”
“羊肉，不能靠近暖气管，温度高。” 坐在下铺的短发男乘客说着，提塑料袋往一旁移动，“这得有三十多斤”。
“这是我妈给我的，非让带回去。我们那羊肉鲜美地道，比合肥菜场的好吃。”女士脸上洋溢着幸福。
“你家哪里的？”
“赤峰。”
原来女士最初在北京工作时，经同事大姑姐撮合她和其弟结婚。结婚后在合肥安家，她从一个北方人变成南方人。
“这春节前回赤峰一周看看妈妈。天天吃肉，顿顿吃肉，吃不腻。在合肥几天不吃羊肉就馋得慌。我儿子在合肥出生的，饮食习惯吃米饭为主。”
有个汉子附和说，“在北京做装修，刚到北京吃馒头吃不下，难以下咽，吃米饭才能饱。”那汉子把干活获得的几个塑料桶和一辆折叠自行车放在车厢连接处的位置。
“人只有到了一定岁数才懂的乡愁。年轻时对赤峰对草原没有感觉，如今感觉家里最美，尤其过节时这感觉强烈。在合肥我听不懂当地话，也没有几个朋友，就是围着老公孩子转。我这次瞒着老公偷偷的在家里买套房，等孩子大学毕业，我回赤峰也有一个落脚点。买房子一下子花去四十多万，这坐个卧铺回去，省省钱。之前回去都是高铁回去，买房子要节省一下呢。”女士说话豪爽，带着一股草原的味道。
“家里买套房？你的家在合肥，合肥才是你的家，赤峰是你娘家。”短发男乘客开涮的说。
“我感觉一直没长大，一直认为自己家就是赤峰那。我买房子这事还没和老公商量呢。”女士说完捂着嘴笑。
……
我对面坐着一个瘦个小青年，他在接电话，“我坐上火车了，放心”。一问年龄才15岁，是个初中生。我有些吃惊，孩童出行需家长陪护，用豆包查询：年满14周岁但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单独乘坐普通火车。聊天得知，初中生的爸妈在河北赤城做生意，他在那边上学，妈妈给他买好车票，放寒假让他先回宿州。我也到宿州下车，你下车去哪？初中生说，回灵璧回奶奶家，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和奶奶最亲。
躺在中铺的壮实汉子，听我和初中生说到宿州下车，接话说，“我也到宿州站下车，明早4点多下车怕睡觉错过站。从埃塞俄比亚坐飞机回来，中午才到首都飞机场，下午到北京站，这会还在倒时差。”
初中生惊叹那么巧，咱们几个都到宿州站，不用担心错过站。我说，如今大数据把同一地点下车的乘客相对集中，便于乘务员喊床提醒下车，也不影响其他乘客休息。
“你在非洲打工，具体做啥工作，工资高吗？埃塞俄比亚和国内有啥区别？”
“建筑工，盖房子的，跟着国内的建筑公司过去的。盖楼房围成一个大院子，咱们自己人做饭吃食堂，吃住干活都在围墙内，不和非洲当地人接触。我整水电安装，比国内拿的多，就是回来不方便。休息时，想外出要几个人结伴外出，给领导报告大概几点回。埃塞俄比亚那地方相当于国内的2005年那时发展水平。”
壮实的汉子接着说，到了非洲才体会到咱们中国人最勤劳最能吃苦，那边人懒，有钱就要花掉吃掉，花光了再干活。中资企业到春节放假，不回去的员工在一起吃饺子过大年，我到春节就要回来，赚钱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驶过天津站后，卧铺车厢已熄灯，乘客纷纷在卧铺上躺下休息。中年女士先去赤峰看父母再回合肥小家，初中生回奶奶家，非洲打工人几经周折回来，我在北京打工回老家，都是为了春节亲人的团聚。真可谓，千山万水归途不易，却内心暖意融融。
（作者：徐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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