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 发表于 3 小时前

诺兰顺极了?未必

问AI · 艾米丽·威尔逊因何对诺兰改编深感羞耻?



今年,最火的一篇影评。


是炮轰诺兰《奥德赛》的。


2025年,诺兰在接受采访间隙时透露:


电影主角,奥德修斯这一形象,受启发于艾米丽·威尔逊(古典学家和翻译家)于2017年出版的荷马史诗《奥德赛》英文译本。





今年电影上映,艾米丽·威尔逊亲自下场:


“为自己参与其中感到羞耻。”


“缺乏心理、情感、政治和伦理深度。”


“一贯的,宏大与肤浅的集合。”


让诺兰这部豆瓣8.3分、IMDb8.5分、烂番茄95%,票房已经突破9亿美元的新片,在胜利的凯歌中遭到了最尖锐的嘘声。


作为一部大片,《奥德赛》当然没有辜负观众的期待。


不满则在于。


诺兰用新的议题,置换了原著的内核。


塑造了一个更通俗和当下的《奥德赛》,但一定程度上也从混沌辽阔的史诗,坍缩成了目的聚焦的“奥德赛的中场休息”——


如何战后精神重建。


预警:


还没看《奥德赛》先收藏,本篇文章从下一句开始就是剧透。




01


一名英雄。


创造并利用一样强大的武器,成功以暴力终结了暴力,但也改变了文明,使世界滑向阴谋与恐惧。


于是,有良知的英雄自觉揽下罪孽,以痛苦寻找救赎。


只要看过《奥本海默》,就很容易理解电影中的奥德修斯究竟在“迷失”什么。


粗暴概括,亢龙有悔。






甚至像上下集。


《奥本海默》重点拍的是,20世纪的奥德修斯如何建造木马终结战争;《奥德赛》则侧重展现,古典神话中的奥本海默如何自我惩罚。


木马约等于原子弹。


原子弹改变了世界格局。


而特洛伊木马,或者说以阴谋换来的胜利,象征性地推翻了原有的道德环境。


说白了:


世道变了,开始玩脏的了。






原有的道德环境是什么?


片中的高频词,宙斯律法。


也就是荷马史诗中,被译作“款待法则”的特有名词,Xenia。


主人必须善待外来者为客,客人必须安分守己不得添乱。


这种法则像是一种特定场合的临时和平契约——如果说,在任何时候都维持和平是不现实的话。


违反宙斯律法,必遭到惩罚。


电影中的情节都是对这种法则的演示——


如果你家门口堵了一个要饭的,你是不敢驱赶他的,因为有可能就是宙斯闲着无聊假扮的。


如果到你家做客的客人,不守规矩地拐走了你家中的女人,你便可以“款待法则”为法理讨个公道。


甚至发动复仇战争。


这就是荷马史诗中,希腊联军对特洛伊发动战争的法理依据。



△ 《特洛伊》


而《奥德赛》是去神秘化的。


是超自然力量不如《权游》的“低魔世界”。


人们把闪电与海浪称为神罚,但却鲜有目睹过神的降临;在临近片尾时,奥德修斯的忏悔中,我们得知反复显圣的雅典娜,极有可能是奥德修斯诞生自战争创伤的幻想;出现的“地方”神祇喀耳刻、卡吕普索,也没有体现出碾压凡人的神力。


没有神。


诺兰只概括为一种抽象的“宙斯律法”。


类似于伦理学中的自然法。


即使未被人类的法律文书写下来,但它就在那了;也不一定需要特别的教诲,以人的本性就能感知到——


是一种“造了什么孽自己心里清楚”的内在力量。


奥德修斯他将阴谋化作礼物,并协助了屠城,打破了“宙斯律法”。


从雅典娜雕像被破坏那一刻开始,电影中的奥德修斯,与中文社媒中的“既是问题又是答案的奥德赛时期”没有了关系,由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内心并不迷茫。


结尾处面对妻子的反思,将这场迷失总结为了一场清晰的天人交战——


私心让他快点回家。


道德逼他忏悔赎罪。


原著中奥德修斯对塞壬好奇,跃跃欲试。


而电影中的他,几乎是在渴望一场电击式的精神治疗。





他并非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是良心不允许他离开战场;因为一旦离开这场惩罚,与自己双手一样肮脏的“家”“时代”“世界”,会带给他更残酷的道德幻灭。


只有赎罪,否则没有勇气面对。


当灰度被收紧。


主体被明确。


但史诗也就失去了弹性,没有辩证性。




02


《奥德赛》像一场古典音乐,是部有一再重复的,明确动机(主题)的公路片。


是的。


工整地重复着。


《奥德赛》的每一场冒险,都是特洛伊屠城一战的再度探讨和推演。


独眼巨人一章,奥德修斯伪装成羊脱逃,是“木马诡计”的重演。


临走了还给独眼巨人补上一箭。


代表此时的他,仍然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喀耳刻谨遵“宙斯律法”却利用了它,将一行人变成猪。


奥德修斯也乖乖坐下好好吃饭,以谈判方式换回了自己的部下。


这次他拒绝杀死女巫来“以绝后患”,代表他对自己的行为已经逐渐反省。





旅程的尽头,奥德修斯的后院“烧着同款的火”。


仗着“宙斯律法”不被驱逐的登徒子团伙,破坏着“宙斯律法”,以宾客之名行耍流氓之实。


这是律法的最大衰败:


它不再维护共同利益。


而是在“要脸的”和“不要脸的”之间,制造了不平等战争。


奥德修斯每次停泊,都作为预言中“海上来的人”,作为外来者,见证宙斯律法的破败,并为生存而进一步加剧破败,直到他有勇气接受,人们受道德自束的时代,已不复存在。


这种秩序感,诺兰做得最棒的一次是《黑暗骑士》,贯穿全篇的主题是抉择。


私人还是公共——


前女友和检察官,蝙蝠侠该救谁?


程序正义还是情绪正义——


捏在手里的小丑,要不要复仇?


以及高潮段落。


一船囚犯和一船普通人,哪一方“更该”为对方牺牲?


“小和大”之间的选择,外延不断展开,视角也跟着变换,结局也令人震撼:光明骑士走向了混沌,黑暗骑士走向隐忍,各自的选择让彼此身份对换。





但如此对比下——


同样工整的《奥德赛》,问题就明显了。


变化少。


重复多。


情节上“闯入陷阱、施展计谋、幸存逃脱”循环。


精神上“道德重担、经历考验、重担加剧”循环。


奥德修斯那张苦脸从头苦到了退休之前。


不但成长有限,连转变也很模糊。


说白了。


诺兰高度的秩序性、主题性,对于《奥德赛》这个由民间故事凑成的神话传说,作用是相反的。


巨人族的情节,体现了诺兰的秩序强迫症。



它与“木马之战”完全对称。



那边是藏在木马中的士兵,这边是身披铠甲的儿童;那边是从木马杀出,这边是被关进木制牢笼;那边是胜利是屠杀,这边是惨败是灾难。


但这段戏。


让人物成长了吗?让这故事发展了吗?让主题丰富了吗?


甚至场面上也不精彩,就是机械性的砍瓜切菜。





被打上统一的旋律,按紧了整齐的格式里,惊喜和转变的匮乏,也再次使重复显得冗长。


这位从一开始就苦瓜脸的英雄,必将面对内心创伤,最终抵达必将到来的伤口愈合和内心平静。


你没那么期待结局。


不是因为你读过荷马史诗,而是你看过好莱坞电影。




03


诺兰仍然是技术主义者。


但这过了头,通常不是好消息。


最过火的例子,就是《信条》。


《敦刻尔克》就已经出现端倪,这部片中存在感最强的,就是以倒计时为主题的背景音乐。


这部丝毫没有任何德军面孔的电影,集中展现紧迫的方式,是近乎不曾间断的倒数计时。


高潮段落中接连不断的重低音音效,是直接(但稍显耍赖)的生理刺激。


在《奥德赛》中,你也能看到类似的体现——


开场画未亮,音先至。


吟游诗人用手杖杵击桌面,如反复敲响的惊堂木般,在生理上剥夺你的注意力。


还有视觉。


在宰牛吃肉之后船队遭遇风暴。


如果你的影院选得够好,放映机亮度够亮,那你将遭更大得罪:Sir打一年CS也没那一分钟里挨的闪光弹多。


黑暗波涛中,沉默但反复爆闪的高亮,几乎造成了伤害视觉神经的效果。






一个巨大反差是——


与设计语言、实景搭建、胶片拍摄、冷色调等等高级美学标签截然相反的。


是诺兰在技术手段上(包括叙事)的狂轰乱炸。


能解释这种反差的,便是诺兰建筑师一般的理性主义。


“画面里的一切都不是随机的。”


有人藏着表达。


而诺兰藏着高数水平、数值激进的数学公式。


声音、画面、叙事等等手段,是一条条并行的,以毫秒为刻度的,执行着精密计划的时间表,它们各自安排着丰盈的刺激体验。


尤其是叙事。


时间是诺兰的玩具。


《记忆碎片》中的对称时间线,《敦刻尔克》中三条时间线的并行,所有作品中潇洒利落的闪回、穿插,都让“形式大于内容”这句话,获得了压倒性的褒义诠释。


直到《信条》上映。


你今天都不太记得电影的故事。


因为它的主题上,是一个过于单薄的“环保主义”。


而它的所有情节,都不为了打动人,而是为难人——让你在银幕前抓耳挠腮地做一道奥数题。


那是一场着迷于复杂公式的物极必反。


回过头来看《奥德赛》你也能感受到类似的体验——


10年前的出发、7年前的归途,与“此刻”与卡吕普索的交谈,时间线相互跳跃、穿插,但它们共同导向了:因为触发回忆所以奥德修斯决定动身回家。


乍看,很花哨。


但经不住细琢磨。


如果回忆起过去是角色拐点,那么转变,不已经在那场海难中已然发生了?


那如果彼时已经转变,那这整整7年的自我放逐,对于角色又有什么精神意义?





当一套服务于叙事结构的手段,反而制造了叙事症结,便会使作品滑向“形式远远大于内容”的风险。


看《奥德赛》的确会让你重新思考那个老问题:


诺兰算不算大师?


让我们再回到电影《奥德赛》的主题:


道德秩序的崩坏。


它回应的,便是现实中近十几年来不断裂化的国际社会局势。


政治紧张、战争频发、左右矛盾加剧,就连由西方文明塑造的“绅士外交”礼仪底线也在全面崩塌,大家装都懒得装一下。





但,有这样一个衰败论。


就够了吗?



这就是好莱坞顶级投入的内容顶峰?这就是最“独立”的大导演的表达上限?这就是《奥德赛》这个古典神话史诗能流传千年的原因?


Sir想并不是。


真正的伟大作品,或许不会被“有效”捆绑,不会被时间拘束。


至少更有勇气。


它们属于永远而非现在。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当银幕上的英雄为秩序颓败而痛苦,那现实中的我们,又该以怎样的勇气,去面对那条漫长归途?


至少,《奥德赛》暂时没能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破坏之王阿姨

千雪 发表于 2 小时前

看老外古时候战争感觉就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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