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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的一袭飘逸长裙,被初夏的风吹拂着,比最美的风景还要柔美一百倍。
  但是,此刻我心里没有丝毫愉悦。
  我们相距不过两米之遥,可温月冷若冰霜的表情,却让我有如与她相隔千万里。温月迈开脚步,就要回歌城里去,我说:“温月,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月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我无奈地摇头,来不及细想,又紧跟上去。
  待到我与温月平行的时候,她才说道:“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我说:“温月,难道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听了我的话,温月终于停下来,眯了一下眼睛,说:“为什么我们非要做朋友?”
  我忽然感到很悲哀,一夜夫妻尚且有百日恩,难道我们曾经的情谊,真的只是像春水东流,一去不复返?没有半点眷恋?悲上心头,我悲愤地说:“温月,也许你可以做到无情无义,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不能!”
  说着,我不忍再看温月一眼,也不待她说什么,便飞快地跑回包间。
  
  我端起酒杯,大声说道:“来,大家干杯!今天晚上谁要是不喝趴下,谁就不是我韩星星的朋友!”
  说完,我自己先一口气喝光满满一杯酒。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正在唱歌的林韶放下话筒,走到我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哈哈大笑,说:“我有什么事?我高兴呗!来,大家把自己杯里的酒都清了!”
  我给自己倒满,然后,又一饮而尽。
  我说:“点歌,点歌!瘟猪,帮我点一首《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瘟猪用力摆手,说:“不点,不点!”
  我哼了一声,说:“你不点我自己点!”
  林韶沉着脸,说:“韩星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理会她,径直过去点歌,再优先选择,然后从瘟猪手里抢过话筒。瘟猪没等我唱出一句,便硬拉我到一旁,在我耳朵边上说:“你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颓然蔫了下来。我拼命眨着眼。我跟自己说:韩星星,你要是敢流一滴眼泪你就不是男人!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的旋律响了起来。黎水看到原来欢乐的气氛被我搅得一团糟,便拿起另外一个话筒,说:“好,既然歌已经点了,来,我跟你一起唱!”
  我的目光一一地从他们脸上掠过。然后,跟黎水一起唱起来: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
  伤感的旋律中,我的心如同在风中飘荡的柳絮,起起落落,忽上忽下,却始终找不到停靠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里,我似乎看到了温月曾经温柔的笑容,看到了我们一起烧香拜佛,一起爬上桃花山,一起在超市里买菜……然而,随着电视画面的不断切换,所有的往事,都像一缕云烟,从眼前飘过,转瞬即消失。
唱完歌,我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又喝杯酒,然后垂下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心情慢慢平复,我不由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后悔。抬起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凝重,我很是过意不去。我于是陪了个笑脸,说:“对不起,各位,我刚才太激动了。不过大家不要因为我而不高兴。其实我没什么事,只是刚才出去的时候,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说他失恋了,所以我也有点感触!就……好,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我又对林韶笑笑,说:“林韶,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唱呀!要不,我们来对唱一首,怎么样?”
  黎水看到他们仍无动于衷,又替我说了几句好话。瘟猪还算识趣,立刻拉着他的美眉继续点唱。只是林韶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我只好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林韶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说:“要不,我们来划两只小蜜蜂?”
  林韶终于笑了,说:“我才不跟你划小蜜蜂呢!哼,你休想趁机占我便宜!”
  我说:“那就划十五二十吧?”
  “好!”林韶说着伸出双手。
  划了两下,感觉尿憋得难受,这才想起刚才因为偶遇温月,连洗手间也没上。
  
  上完洗手间,我又来到了温月所在的包间外面。我怅然地望着包间门,既希望又害怕温月出来。我想,和温月一起在里面的,会不会是她老公?或许,温月对我这么冷漠,只是为了避免我做出亲密的动作而被她老公看到?
  刹那之间,我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倒要看看包间里除了温月,还有谁!
  我头一热,立刻大步走上去,然后猛地推开门。
  令我惊讶的是,包间里只有两个女人在唱歌。而且,两个女人都不是温月!
  “你谁呀?”其中一个女人问我。
  我陪着笑,拱了一下手,道:“对不起,找错门了!”
  说完,我赶紧把门关上。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我不明白,温月怎么不在?难道已经走了吗?或者又出去接电话了?
  我没有回包间,而是一路走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温月。走到大厅,却看到温月正一个人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望着旁边的一盆植物发呆。
  我看着眼前这个让我情绪失控的女人,心里充满了矛盾。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但我很快便崩溃了。我无法压抑自己澎湃的情感,就像我想恨她,却又恨不起来一样。
  我轻轻地坐到温月的旁边,然后叫了一声:“温月!”
  温月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圈居然很红,而且眼角还挂着两滴泪水。我心一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她的小手攥住。这次,温月没有再用冷漠的眼神或话语对我。她的脸上,满是悲凄的神情。
  但是,过了大约半分钟,温月却像触电一样突然摔开我的手,目光不再温和,口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温月的口气虽然变得很凶,但我却可以从她适才的表现中推断出她口是心非。表现得越凶,越表示她方寸已乱,故意掩饰。
  我轻轻一笑,说:“温月,你不要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并不想真的跟我断绝来往,只是受到外界的影响故意压抑自己的情感!”
  温月冷哼,道:“不要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不吃这一套!”
  我说:“你可以不承认,没关系,我也不会逼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的感情吗?”
  温月说:“好了,你不要再白费唇舌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你走吧!”
  我叹了一声,低沉地说:“温月,其实我也很清楚,我们地位悬殊,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根本就配不上你,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很怀念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尽管非常短暂,却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让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温月,我并不奢望能够得到你,或者得到你的爱,我只希望,我们不要成为陌路人……真的,那样会让我很伤心。温月,答应我,不要故意这样对我冷冰冰的,也不要对我避而不见,好吗?即便做不成情人,至少也可以做朋友!真的,只是可以看到你,什么关系我都无所谓。”
  温月眼眸里的寒芒渐渐隐去。她摆摆手,说:“星星,别说了,还是……一切随缘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说:“我该进去了。”
  看到温月终于松口,我很高兴。不管怎么说,她没有一棍子打死,对我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
  我说:“温月,我等你的电话!一直等!”
  温月没有答复,匆匆地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跟着她,也不急于回包间,而是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大约过了几分钟,黎水出来找我,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指着旁边,示意黎水坐下。
  “怎么样,觉得林韶如何?”我笑嘻嘻地问道。
  黎水坐下,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还,还不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笑着说:“你小子别跟我扭捏!”
  黎水说:“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对我有意?”
  我说:“反正我已经介绍你们认识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不过,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人家条件好着呢,未必看得上你,所以也别太上心,免得到时候没地哭!”
  “她条件好,本少爷也不错呀!”黎水拍拍胸,又用手指着脸说:“看看,哥们多帅,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我呸了一口,套用网上那句流行语洗刷他:“帅?帅有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被卒吃!”
  黎水反咬我一口:“那也比你好!你想让卒子吃都不够资格!”
  我说:“我才不想被卒子吃呢!我只想被美女吃!哈哈哈!”
  黎水摇着头,不住地叹息,说:“就知道你小子的理想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隔了半分钟,黎水又说:“对了,你小子刚才在里面是怎么回事?又喝酒又唱歌的!是不是看到老情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深受刺激了?”
  我暂时还不想让黎水知道我和温月之间的事,因此故意沉吟半晌,才神神秘秘说:“这个事情嘛……嗯,这个……还是让你自己慢慢猜吧!”
  然后,我站起来,又拉了他一把,说:“别瞎想了,走吧,多和林韶对唱几首,感情自然会升温的!”
  
我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才散场。瘟猪打了声招呼便和他美眉打车先行离去。我想给黎水制造机会,便故意说自己还有事,叫他送林韶回去。可是林韶并不接招,非要让我送不可。弄得黎水一脸尴尬。
  我还想多说一句,林韶已经拦了辆出租车,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对我说:“你要是不送也无所谓,我自己回去就是!”
  没办法,我只得对黎水耸肩,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和林韶一起上车。
  上车后,林韶很不高兴地说:“你把我推给你朋友是什么意思嘛?”
  林韶问得这么干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还有点别的事情,所以想让他帮我送送你!”
  林韶冷笑道:“大半夜的,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拜托你就算要找借口也找个漂亮点的好不好?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我正待说话,却听到出租车司机说:“两位能不能先告诉我去哪里?”
  林韶气呼呼地说:“绕着三环路跑两圈!”
  司机愕然了,又看看我。我说:“师傅,你别听她的!南门桐林小区!”
  林韶偏跟我较起劲来了:“谁说我要回桐林小区?我还就绕定三环路了!你要是不高兴,可以下车!”
  司机为难地看着我。
  想必林韶为我的异常举动窝了一晚上火,所以才趁此机会一起发泄了。我不想再激她,只好无奈地对司机说,行,听她的,上三环,绕两圈!
  再转头看林韶,她正得意地撅起嘴巴。我暗自感叹,这年头,怎么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泼呀!
  车将到三环的时候,林韶忽然说:“师傅,前面掉头,到桐林小区!”
  我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替钱包里差点阵亡的两张钞票感到高兴。无论如何,它们今晚应该还可以在我的钱包里睡个好觉。
  
  林韶下车后,又回头对我说:“韩星星,你这样做真的有点过分!”
  我简直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她说的是哪一出?
  司机开玩笑地说:“哥们,你这个女朋友可真不简单!平时没少吃苦头吧?”
  我苦笑不已,说:“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是我女朋友呀!”
  司机睁大眼睛:“不是吧?不是女朋友你也能忍受?”
  我说:“没办法,谁叫我心太软呢!”
  正说着,黎水打电话来了,问我怎么样了?我说还能怎样?差点绕两圈三环路!黎水很诧异:“咋了呢?”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又说:“兄弟,估计她也看出了我想撮合你们,所以有点不高兴!”黎水沉默了一会,才说:“星星,我看我还是算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似乎对你很有意思!照你刚才所说的,肯定错不了!”
  我愣了,脑子里忽然闪出温月的影子。我坚决地说:“黎水,你放心,我和她没什么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跟她有什么!”
  黎水苦笑着说:“星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你也不要为我担心,我本来就不是非得跟她好。大不了我妈那头我实话实说就是了,要不也可以另外想其他的办法嘛!”
  黎水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失望。我有点内疚地说:“兄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我从黑暗中蓦然坐起来,发觉脸上和背后全是汗水。
  我回想着刚才的那个噩梦,仍心有余悸。而且,感觉有双充满哀怨的眼睛仍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令我全身发毛。
  我不知道那双眼睛到底是谁的。可能是温月,可能是林韶,也可能是侯晓禾,还可能是另外的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我重新躺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似乎还在。但是眼前一片黑漆漆,我看不到它在哪里。我想伸出手,我想抓向它,可是,我的手动弹不得。我努力地挣扎,挣扎,发现身子也动弹不了了。感觉一个鬼魅一般的影子向我飘来,我惊恐万分,拼命吼叫。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看不见,我动不了,我叫不出来!
  影子越来越近!而且好像还有一双利爪在向我抓来!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坐以待毙……
  突然,手机铃声大响。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还是在做梦。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中梦!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去摸索手机。
  来电显示是瘟猪的号码。我摁了一下接听键,懒洋洋地说:“喂?”
  “星星,”瘟猪的声音很急促,“快过来一下,黎水出事了!”
  “什么?出了什么事?”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瘟猪说:“黎水被一个骑电动车地撞了,好像伤得不轻,已经送医院去了!”
  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赶紧问道:“在哪个医院?”
  “三医院,我也正要赶过去。”
  “好,我到了三医院再给你电话!”
  我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过衣服,暗自嘀咕:黎水搞什么呀?居然让人给撞了!幸好只是电动车,如果换成汽车,那不是小命都难保?这家伙也太不小心了吧!莫不是还在为林韶的事揪心,连走路都精神恍惚?
  
  黎水靠着墙坐在病床上,手上还连着输液的管子。他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好,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
  病房里只有黎水一个病人。我将水果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问道:“没事吧?”
  黎水歪斜着脑袋,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有气没力地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而已,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说:“千万不要大意,说不定还有内伤什么的,最好做个全身检查比较稳妥!”
  “医生检查过了,真的没什么,”黎水瞟了我桌子上的水果,又说:“你来就来嘛,还买什么水果?”
  我说:“有得吃你就吃!平时你想让我买我还不买呢!”
  瘟猪从旁说:“就是!再说了,你如果吃不了,我们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一下忙!”
  黎水笑了笑,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损他道:“你小子心里惦记人家姑娘也不至于不看路嘛,要知道,现在骑电动车的一个个如狼似虎,像急着去投胎似的!你稍有不慎,麻烦可就大了。”
  黎水说:“没办法,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其实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躲避不及,速度太快了!”
  我说:“骑车的那小子呢?在哪里?一定要叫他出汤药费!”
  瘟猪说:“不是小子,是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个美女呢!”说着,他朝黎水挤挤眉。
  “哦?”我说,“那你该不会心软了吧?放过她走了?”
  黎水摇摇头:“没有,她交费去了!”
  我说:“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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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一个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进来。瘟猪立刻故意咳了两声。其实不用他提示,我也猜得出这就是撞黎水的女孩。我不由打量起她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清清秀秀,文文静静,明眸俏鼻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显得很是纯朴。个子不很高,但身材还不错。牛仔裤搭配T恤衫,简单又得体。
  看着女孩,我不由想起了侯晓禾。几年前的侯晓禾便是这个样子,简单纯朴,不加修饰自然标致。
  若是倒回去几年,指不定我还会对她动心,因为当年我喜欢的,正是这种类型的女孩。不过,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侯晓禾的变心,总让我觉得越是看似纯朴的女孩,越经不起现实的诱惑,越容易移情别恋。
  再看看黎水,一脸笑容地请女孩坐下。我暗暗叹气,唉,看来黎水有重蹈我旧辙的危险。
  女孩搓搓手,怯怯地说:“对不起,大哥,我还有点急事,能不能……”
  黎水笑着对女孩说:“没事,你要是有事,走了就是!我没什么了!”
  女孩从牛仔裤前面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黎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孩对黎水微微躬身点头,然后又分别向我和瘟猪点头致意,这才匆匆离开。
  瘟猪用手在黎水面前晃了晃,怪声怪气地说:“哎哟喂!我说哥们,人家都走那么远了,小心眼珠子跌下来!”
  黎水说:“你小子竟敢消遣我!等我好了,非要你好看不可!”
  瘟猪说:“要我好看就不必了,有本事你要那女孩好看去呀!”
  我说:“黎水,你还别说,如果撞车撞出一个女朋友,那也值得哦!”
  “你们尽管说!我当什么都没听到!”黎水说着,故意闭上眼睛。
  我和瘟猪相视大笑。
  瘟猪说:“这女的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有男朋友也无所谓呀,正如我一个同事的QQ签名写的那样: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是不是?哈哈!”
  瘟猪说:“问题的关键在于黎水没有胆量去舞锄头!”
  我说:“胆量嘛,都是喝酒喝出来的!大不了我出钱买几瓶二锅头就是了!”
  瘟猪说:“二锅头太浪费了吧?散装米酒就够了!”
  黎水终于忍无可忍,打断我们的话:“你们俩有完没完?说得好像我有多龌龊似的!人家不过撞了我一下而已,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瘟猪说:“是用不着,可你敢说你对人家小姑娘没有一点意思?”
  黎水涨红了脸:“瘟猪,不要把我说得跟你一样!”
  瘟猪指着黎水说:“还说你心里没鬼,脸红得跟猪肝似的!”
  黎水急了:“瘟猪,你别胡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黎水完全是欲盖弥彰。但我生怕他们继续闹下去会弄假成真,搞得很不愉快,于是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别闹了,还输着液呢,小心点!”
  两人都不说话了。黎水悄悄地将女孩给他的纸条放进口袋里。
  瘟猪说,不行了,肚子好饿,我得吃饭去了。
  瘟猪这一提吃饭,我才想起自己早饭都没吃,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于是说道:“走吧,我也饿了。不过说好了,你请客!”
  瘟猪说,没问题,我倒要看看你能喝几碗稀饭!
  我回头对黎水说:“要不要给你带点稀饭?”
  黎水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不饿。”
黎水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撞他的女孩主动来医院看他,并结清了所有的费用,弄得黎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出来后,我提议大家到黎水那里弄顿好吃的,当是庆祝他出院。黎水和瘟猪当然没意见。不过,撞黎水的女孩却显得很羞怯,借口有事想走。我说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应该一起去的,况且也用不了多少时间。黎水也连忙跟着劝说。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黎水立刻精神大振,说话声音都大了很多。我和瘟猪暗觉好笑,不过当着女孩的面,也不去点破他。
  我们打了辆车,直奔黎水租住的小屋。在车上,瘟猪又给他美眉打电话,让她也到黎水那里去。瘟猪还怂恿我叫上林韶。我不自觉地扭头看了黎水一眼,不过黎水正和坐在前面副驾上的女孩低声聊天,并没有在意。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叫上林韶。这丫头表面上看有时候大大咧咧,不以为然,但其实还是有点小阴谋小诡计的。比如前天晚上她的作为,就让我感到头疼。而且,她似乎越来越想表示对我的好感,倘若我再稍微主动约她,岂不是要出事?况且,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温月,怎么可以找些苦头来吃呢?
  所以,我惟有对瘟猪苦笑着摇头。
  可瘟猪不了解我的苦衷,依然拧着我不放。我瞪起眼睛,说:“你要是再闹,小心我把你丢下车去!”
  我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正在和黎水聊天的女孩。她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凶。我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在开玩笑呢!”
  
  我和瘟猪在黎水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先下了车,一方面我们要去买菜,另一方面,也给黎水制造单独和女孩在一起的机会。黎水向我投过感激的目光。我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拉着瘟猪往菜市场里走。
  瘟猪恨恨地说:“黎水这小子简直太虚伪了,在我们面前还假惺惺地说没什么企图,背地里却恨不得立即抱人家姑娘上床呢!”
  我笑着说:“你也不要这么说他。只要人家姑娘愿意,他想上床就上床呗,关你什么事?话说回来,你小子才不厚道,抢了黎水的网友在先!”
  瘟猪面红耳赤,辩白道:“怎,怎么叫我抢?明明是我……我和小琪一见钟情嘛!”
  我说:“是是是,你和你的小琪妹妹一见钟情。不过,你敢说,你们能在一起,不是黎水的功劳?要不是他先在网上勾兑,你们能认识?要不是他们去唱歌不叫上你,能有你的好事?”
  瘟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呀,”我继续说,“你就别在那里瞎起哄了,还是祝福他吧!”
  瘟猪略带恨意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假惺惺的样子!”
  我说:“瞧你这话说的,还带着浓浓的醋味呢,莫不成你也看上了人家小姑娘?”
  瘟猪睁大眼睛,有点急了:“星星,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可能看上那小丫头片子?!”
  顿了一下,他又嘀咕道:“不过,那小丫头长得确实比小琪要乖一点!”
  我哈哈大笑,往他后背砸了一拳:“看看,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了吧!”
经过闲聊,我才知道撞黎水的女孩叫秦孜米。二十一岁,去年才从艺校毕业,目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秦孜米性格比较内向,话不多,基本上都是我们问了她才回答,从不主动多说一句。就这一点来说,她和以前的侯晓禾也没有可比性。我想,跟这样的女孩谈恋爱,就像对着一头闷猪一样,一天到晚都不开腔,那不是要闷死人?想着我忍不住多看了黎水两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得了?黎水被我看得直发毛,以为哪里不对,忙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我怎么啦?我说,没什么,挺好的。说着,我又向秦孜米那边使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上。
  黎水笑眯眯地在我肩膀上轻轻捶了两下,意思是希望我能多多协助。我回了他一个微笑,表示没有问题。
  难得的是秦孜米也会做菜,而且刀法又快又好,把我们三个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相比之下,瘟猪的美眉钟琪就逊色多了,只有打下手的份。
  看着秦孜米在灶台上忙活,我不禁想起了温月,以及她做的那些美味佳肴。唉,只可惜时过境迁,我们如今连在一起的机会都很渺茫,更不要说还有没有福气再吃到她做的菜了。
  
  秦孜米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青椒回锅肉、苦瓜炒肉、烂肉粉丝、番茄炒蛋、鱼香茄子、炝炒小白菜以及豆腐汤等。味道还很不错,吃得黎水和瘟猪心花怒放。
  黎水心情大好,话也很多,还不时地往秦孜米碗里夹菜,弄得秦孜米脸上的红潮,生了又退,退了又生。
  瘟猪刚好相反,只有钟琪帮他夹菜,没有他为钟琪夹菜。
  唉,可怜我孤家寡人一个,只得自食其力。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故意漫不经心地问秦孜米有没有男朋友?
  秦孜米显然没有想到我问得这么直接,脸红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黎水斥了我一句:“哪有你这样问的?”
  暗地里,黎水却向我抛了一个赞许和感激的眼神。
  我装作不理会黎水,继续刺激秦孜米,说:“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
  秦孜米想了想,才轻轻地摇头,表示没有男朋友。
  我又故做惊喜的样子,说:“哎呀,这么巧呀!正好黎水也没有女朋友!”
  瘟猪不失时机地说道:“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嘛!我看你们两个干脆在一起算了!不过,我说黎水,事成之后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秦孜米的电动车,最好每天对它跪拜,磕三个响头,要不是它,你们也不会认识!”
  秦孜米早已被我们说得脸红到耳后根去了。
  黎水假装马着脸,说:“你们几时变得这么三八了?啊?一桌子好吃的也塞不住你们的嘴巴是不是?!”
  我和瘟猪大笑起来。钟琪也用手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只有秦孜米一副羞答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再在公司里见到林韶时,她竟对我出奇的冷淡。有两次趁着没人的时候,我想用开玩笑的口吻向她表示歉意,可她却对我不理不踩,让我像碰了一鼻子灰一样,觉得很没趣。
  我真搞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难以捉摸,我又何必要想那么多呢?所以,还是任由她去吧。
  自从上次在KTV歌城邂逅温月之后,我原本已经死寂的情愫又如枯木逢春,蓬勃生长。怎奈几天过去了,温月仍没有和我联系,又使我不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直以来,对于温月的事,我知之甚少。一方面固然是由于温月不说,另一方面,我也有点害怕知道: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毕竟,在现实面前,很多事情我根本无力也无法承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场两个人的战争里,我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局势,举步维艰。但不管怎么说,我对温月的情谊,依然如故。
  
  这几天为了赶一个项目的竞标方案,大家忙得晕头转向,有两个晚上还讨论到凌晨一两点,而且第二天还得按时上班,睡眠严重不足。困得我几次在公交车上站着都睡着了。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周末,而且方案也做完了。老黄为了慰劳大家,便组织去西门一家火锅店吃火锅。
  待到火锅吃完,老黄又问我们还想去哪里玩?不过没一个人响应,大家累得只想回家睡觉。于是各自散了。
  我虽然也有些疲倦,不过心里乱乱的,总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因此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先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其实,我这样走着,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有幸碰见温月。毕竟西门一带是温月经常出没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还是有可能遇到的。
  我路过了大年初一那天与温月一起吃饭的那家中餐馆。中餐馆依旧灯明火亮,热闹非凡,只是我的身边少了温月,而心里多了几分惆怅。想起那天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还与温月闹了点不愉快,不由为自己当时的小气感到一丝歉意。其实温月的出发点是好,她只希望过年吃好点罢了,并没有想过要刺激我,我当时犯得着跟她赌气吗?如今回想起来,我才觉得自己的确做得不对。
  然而,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中餐馆,我又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悲哀。以我目前的身份和薪水,就连进入这种地方消费都只能是一种奢望,我又能奢谈什么爱情?温月开的是跑车,住的是豪华大酒店,吃的是如此高档的餐馆,我有能力给予她这些吗?我能心安理得地用她的钱,和她一起分享这一切吗?
  所以,我们的距离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所谓“爱情”,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意愿罢了,是没有任何基础或后盾的。
  如此看来,倘若我和温月真在一起,就算没有外界的压力,没有婚姻和道德的束缚,我们迟早也会被这残酷的现实差距所击跨。
  其实,这一切我早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这么强烈。看来,我的悲哀不在于我有无自知之明,而在于我始终无法改变什么。现实的桎梏,让我纵有心却无力。
  念及至此,我感到无形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布袋向我罩来,而我无处可逃,只有凄惶面对。
繁华闹市,车如流水马如龙,我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如此不安的夜晚四处流窜。城市的灯火,明若白昼,却照不亮我的茫茫前程。前方的路,四通八达,宽阔平坦,可是,哪一条才能通往我美好的未来?
  不经意地想起了大三那阵,有天晚上我和黎水、瘟猪以及同一寝室的另外两个同学,酒喝多了,便在路边扮色狼,向过路的女孩子伸出舌头,还学狼叫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如若昨日之事,再回首却已经沧海桑田。那时候,在我们眼里,未来就像一首美妙的歌,根本没有伤感的音符。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恶作剧,可以把青涩的爱恋写成一首首诗,也可以在无眠的夜晚弹着木吉他,高唱心中的理想或柔情。那时候,我们所憧憬的未来,就像天边的彩霞一样,绚丽,多彩。那时候,我们甚至期待早一点踏上社会,用我们的智慧和才干,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可如今,我形只影单,彷徨无助,步履蹒跚。当年的激情与理想,早已泯灭。我不停地问自己,是我们当初太单纯幼稚,还是我们现在太无能?为什么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不知不觉之中,我发觉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不知道这泪是为何而流?为了理想?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莫名的哀伤?
  
  情难自禁,我给黎水打电话,我说,黎水,还记得我们曾经扮色狼向过路女孩伸舌头的情景吗?
  黎水说,不好意思,兄弟,我在看电影,一会打给你。
  我又给瘟猪打电话。我说,瘟猪,还记得我们扮色狼那件事吗?
  瘟猪气喘吁吁地说,星星,你没事?打电话就为了说这鸟事?你知不知道我接你这电话可是冒着阳痿的危险的!
  我苦笑了一下,默默地将手机放回裤兜里。黎水在看电影,瘟猪气喘吁吁,所以,我莫名生出的感慨和感伤,不会有人愿意倾听,也不会有人理会。
  我仰天长叹,然后疾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我洗了个冷水澡。算起来已经有日子没洗冷水澡了。读书的时候,不管冬天多严寒,依然坚持洗冷水,不过毕业之后就再没有意志去承受这种苦了。一年四季都洗热水。但是今晚神差鬼使般的,我特别想感受淋冷水的滋味。好在现在是夏天,所以也不是很难受,只是在冷水第一下淋过身体的时候,才觉得冰冷彻骨,几乎想跳起来。
  水从莲蓬里喷洒下来,摔打在我赤裸的身体上,再顺着肌肤滑落。我闭上眼睛,不思不想,慢慢感受着任凭冷水百般冲洗的感觉。
  这一澡足足洗了半个钟头,最后以我连打两个喷嚏而告终。
  我才躺到床上,电话就响了。
  “星星,你睡了吗?我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想找个人喝酒。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声音嘶哑而疲倦,但我还是听出了是温月。
  我的心登时乱了。我说:“温月,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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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的气色比我想象中的更差。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双眼,满嘴的烟草味道。我感到很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往日光鲜亮丽的温月变得如此模样?
  我很想问,但我还是什么都没问。
  温月说:“星星,在这个城市里,哪个地方是你最想去的?”
  我愣了。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月解释道:“我讨厌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所以,想去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这样至少喝起酒来心里也痛快一点。”
  我总算明白了温月的心思。但是要我说出这个城市最想去的地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也许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之后,反而麻木了吧!我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也没有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像上次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吧,还行,可惜现在又是晚上,不怎么好走!
  温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说,那你说想到哪里喝?
  其实,只要能跟温月在一起,在哪里,喝不喝酒,我都觉得无所谓。不过现在看她心情很不好,我没敢再说这样肉麻的话。我说,不如我们随便开车到郊外去吧,看到哪里有空旷的地方就在哪里停!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温月说,好。
  车子背对繁华都市,向寂静的东郊快速驶去。
  
  我们东郊一片湖泊旁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旁边是满满一箱听装啤酒。温月拿出两听啤酒,递我一听,然后将她自己那听的拉环拉开,也不与我碰一下,便扬勃喝了一大口。
  天边挂着一轮八分圆的明月。明月周遭,是各种形状的云朵。这样的意境,应该是多愁善感的诗人们所热衷吟咏的吧?可惜我们都不是什么诗人,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吟诗做赋。我们只是尘世间再平凡不过的俗人,借着喝酒,打发内心的苦闷与忧愁。哪里明月再美,彩云再绚,也无我们无关。
  一听啤酒很快被温月喝光。温月又拿起第二听,拉开,畅饮。
  我不忍再看温月一个人把苦闷憋在心里,独自承受,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更加苦闷。我说:“温月,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不过问你的事情,但是,我真不想看到你这样郁闷。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就把你心中的苦闷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承担,好吗?”
  温月看着我,苦笑,然后又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罐:“星星,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已经两年了,两年来,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终日闷闷不乐,我不敢和别人交往过密,也不想向任何人提起我的事情。我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尽管笼子做得多么漂亮,多么金贵,但是我始终只是在笼子里,根本不能自由地畅享外面的春风雨露。这种感受,很憋屈,却无法向别人诉说。”
  我的心一阵阵地抽搐。虽然温月没有说透,但是她充满悲凉的话,充满痛楚的表情,无不在抽打着我的心。
  我想,如果我没有猜错,温月绝对不是婚姻不幸那么简单,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婚姻。
我不是傻瓜,也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年,所以,对于温月的身份,我早就已经怀疑,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事实像我所想象的那样,所以一直以来尽管温月从不提及她的事情,我也不会过多的追问。因为我觉得,倘若说透了,反而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但是,温月的一番宣泄,却无限逼近了我所推测的结果,——这让我痛心之余,还感到无比的惘然。
  我默默地将手中那听啤酒喝了个精光,才黯然地说:“温月,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不开心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悲伤,所以……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应该看开一点。有的事情,如果不去较真,也许反而更好!”
  我不知道我这些话算不算安慰她,如果是,为什么我越说越觉得沉重?如果不是,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温月显然没有被说动,她依然独自喝着闷酒。
  我看着温月,想象着她可能受到的苦痛与折磨,然后,我的心为自己想象的种种场景所颤栗。想到后来,我甚至不忍再去看温月了。
  但闻温月喃喃说道:“人要是能够永远醉着不醒那该多好?至少可以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也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我收起杂乱无章的思绪,说:“宿醉未醒,心已醒!就算终日醉生梦死,那又如何?心灵深处,还不是痛楚不堪!”
  温月长叹,道:“是呀!人生之事,岂是几杯黄汤所能逃避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己造的孽,还非得自己承受不可!”
  温月的话里藏着无限的悲凉。
  我望着她,欲言又止。我将手中的空酒罐扔在地上,站起来,背对温月,眺望着远处的灯火依稀的城市。半晌,才又坐到她的后面。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两尊雕像,在沉默中接受风与月的洗礼。
  
  温月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星星,不如我们跳一支舞吧!”
  “跳舞?”我惊异地望着她:“怎么忽然想起要跳舞呢?”
  温月说:“没有理由,只是忽然想跳。”
   “可是,可是……”我为难地说:“我不会跳舞呀!”
  “无所谓,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温月站起来,凄凄楚楚地看了我一眼,再慢慢地走向车子。
  月光流泻在湖泊里,碎成一条条,一段段,在荡漾的波纹里,美得令人心碎。音乐声缓缓响起,在苍茫的月色里,格外凄切深远。
  温月脸上淌着比碎在湖里的月光更令人断肠的笑容,轻轻地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迟疑,起身去攥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随着舒缓的音乐的节奏,我们随心而舞。我的不成章法的凌乱的舞步,与温月规范之外带着发泄的同样凌乱的舞步,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凄美地演绎着两个人的伤心故事。我想,就算是再大牌的导演再精心编排的凄美剧情,也不外如此吧。
  但是,还不到一分钟,温月便头靠着我的肩膀,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沉默不语,任凭她哭个痛快.

温月哭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停歇。她抹去脸上和眼角的泪水,然后温温柔柔地对我笑了一下,说:“好了,把憋在心里两年多的所有不高兴都哭出来了。”
  我苦笑着说:“你倒是好了,我可就惨啦!不光肩膀,连胸前好大一片都被你的泪水染湿了。”
  温月说:“嘿嘿,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洗衣服?来,继续喝酒!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喝个痛快,把这一箱全都消灭掉!”
  温月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多了。我瞅了那箱啤酒一下,举手做投降状:“老大,你就饶了我吧!还有那么多呢!”
  温月说:“我可不管,反正你不喝趴下不许停!”
  此刻的温月,像极了圣诞夜初次遇见时的样子。我不由得豪气大发,说:“喝就喝,怕死的不是韩星星!”
  
  我和温月肩并肩地坐在湖边,一边欣赏着湖光月色,一边畅饮啤酒。
  我说,能这样和你一起把酒赏月,也算是一种幸福。
  温月说,是呀,其实幸福挺简单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人为地把它复杂化了。假如我们不被尘世的种种污垢所蒙蔽,或许应该可以少却很多苦痛。
  我说,身在尘世间,又如何能不受尘土蒙蔽?不过,能享受简单的时候就尽情享受吧!
  温月叹息,说,有时候倒希望人生像啤酒一样,虽然苦一点,却苦得单纯有味道,喝了一口之后,还想再喝。怎奈,人生除了苦,还有酸、甜、辣等等,这么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别提有多乱,有多难了!
  看到温月越说越深沉,我不想再将她往苦闷深处推,便开导地说,你不也说有很多种味道吗?那你就在吃到苦、酸、辣的时候,想着还有甜味等着吧!这样或许就会有点盼头!
  温月茫然地说,会吗?习惯了苦味的舌头,还会盼来甜味吗?还能尝出甜味吗?
  我说,你看那粼粼波光,虽然一大片,很是晃眼,但是一旦没有风,它便会不复存在的!我想,总会有没风的时候吧!
  温月说,可是,我现在看到的只是满湖波光粼粼,我害怕自己等不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刻!再说了,浪欲平而风不止,它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吗?
  我说,温月,你也不用太悲观,积极一点吧。无论怎么样,至少我现在还在你身边!
  温月身子忽然轻轻一震,嘴唇抖动着。我不想再听到她消沉的话语,也不待她说出一个字,便以猝不及防之势搂住她,然后将她的嘴唇封住。
  温月想推开我,但我越抱越紧。很快,温月也开始疯狂地回应我。
  天为帐篷,草坪为床;月光如纱幔,湖风似情话。我们在一个迷乱而别致的意境里,用最原始的本能,抒发对对方的感情。
  当我即将进入的一刹那,温月忽然果断地阻止,但语气依然温柔:“等一下!”
  我很是诧异,不知道她是何意思。
  温月也不解释,径自跑去打开车门,然后将她的小提包拿了过来。
  直到温月将一个安全套拿出来,我才明白过来。但是我有些不解:以前我们不是一直没用这玩意吗?
  晨曦微露。我睁开眼睛,看着靠在肩膀上熟睡的温月,发觉半个臂膀都已经酸麻。我轻轻地挪动身子,试图将她的头移靠到座椅靠背上。但是,我才动了一下,温月便惊醒过来。
  温月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问道,天亮了?
  “嗯,”我轻声应道,又征求她的意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睡吧?”
  温月说:“再眯一会吧,我现在不想动。”
  我说,要不你再睡会,我出去走走?
  温月点点头,面带微笑。
  我站在湖边,微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深呼吸,又深呼吸,再长长地打个呵欠,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感觉特别惬意。
  宽阔的水域,湖水微澜,薄雾蔼蔼。极目眺望,心境亦为之辽阔许多。
  经过这一夜,我和温月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让我感到很欣慰。尽管温月的身份极有可能如我先前所怀疑的,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她的过去有着怎样的不堪,她的身份有着怎样的尴尬,她都永远是我爱的温月。虽然我的这份爱多少带着盲目,甚至没有未来,我也依然不在乎。天长地久的爱固然使人向往,可是可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即便短暂,只如昙花一现,也是此生绝美的永恒风景。
  我出神地望着湖面,沉浸在思绪的海洋里。不知什么时候,温月也来了,她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欣赏着美丽的湖景。
  我想,即使过了很多年以后,即使那时我和温月早已经不在一起,可是回想起这一幕,应该还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湖边,凝视着浩淼烟波,无须交谈,却明白彼此的心意,身后,是一大片茵茵绿草,不远处,停放着一辆跑车,远处,是一条通往市区的路……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温月抬腕看表,说,回去吧。
  我说,温月,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豆浆店,豆浆很浓,味道很好,而且那里的油条非常棒,我保证你吃了下次还想再去。
  温月看着我,脸上现着微笑。但是渐渐的,微笑变成了苦笑:“星星,还是改天吧,我今天没时间陪你了。”
  “哦,你还有事呀?”我很失望。
  温月说:“是,我要去香港一趟,下午两点多钟的飞机,所以回去收拾一下,而且还得再去买点东西……”
  “你去香港?”我失声叫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温月笑了笑,说,星星,你不要反应这么强烈嘛。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不会太久。
  十天半个月?晕,还说不久!我立刻蔫了:“那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温月叹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想去的,可是……唉,我也没办法。
  我仰着头望了一眼太阳,说,如果太阳不升起来多好,那我们就可以多呆在这里一会了。
  温月幽幽地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根本无法改变。
  一语双关,说得我心情徒然又郁闷起来了。
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身上的毛发都快焦了。这样的天气,只适合在有空调地屋子里睡觉或看闲书。可是,我却自虐般地逼自己在大街上行走。脸额上的汗,豆粒般大小,一颗接一颗地冒个不停。也许,只有像这样不停地在烈日下暴走,我才能稍稍减轻内心的焦虑与烦躁。
  因为,这个时候,温月应该登上飞机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其实,我真的不想去想温月,而且我逼迫自己的脚步快一些,再快一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烦闷狂燥?为什么我走得越快,她的容颜反而更清晰地在我脑海里浮现?
  试过在烈日下思念一个人吗?那种滋味,绝对比阳光炙烤皮肤更难受。
  
  我走上过街天桥,然后从上往下望着川流不息的过往车辆,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倘若我从这里往下跳,会不会像一只姿势美妙的蝴蝶?会不会就此断了所有的爱欲情缘?不过,我敢肯定,若我真的跳了,一定引起人们的尖叫,引起交通大堵塞,也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应该七窍流血、脑浆涂地吧?想想人的生命其实挺脆弱的,就这样跨过栏杆迈出一步,一切都完结了。从此,阴也罢,晴也罢,都和自己无关了。吃香的,喝辣的,都是别人的事了。就这一点说来,苟且活着也比好死强过百倍,至少睁开眼还可以看看这来来往往的人或车,想喝豆浆想吃火锅,钱包里有点钞票就办得到。
  也不知道那些选择跳楼自杀的人,在纵身跳下的那一瞬间,有没有一丝恐惧或者留恋?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跳是千不值万不值?且看这熙来攘往的芸芸众生,谁没有辛酸苦恼?为什么他们都不跳楼,偏偏自己却这么傻着急于寻死?
  正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在不远处街上行走的人群中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形——瘟猪。这小子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我有意想戏弄一下他,便掏出电话来,拨叫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下,瘟猪才停下来,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喂,瘟猪先生吗?下午好!”我拿腔拿调地说。
  “少他妈跟我怪声怪气的,有话快说!”瘟猪火气也很大,显得很不耐烦。
  如果是平时,就凭他这句话,我早就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了。不过,现在我却不在意,慢慢跟他磨:“哎哟喂!我说瘟猪大哥,你干吗这么大火气呀?是不是哪个小妹妹把你惹急了!”
  瘟猪也不说话,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然后又快步往前走。看样子是确有急事。
  我又拨了他的号码。
  瘟猪看着手机直摇头,但还是接了:“我说星星,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你闲聊!”
  我笑着说:“真有急事呀?你往天桥上看一看!”
  瘟猪立刻抬头朝看过来。看到我,他恨恨地说:“好啊,你小子消遣我呢!”
  瘟猪挂掉电话,然后向天桥上跑来。
  
跑到我跟前时,瘟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了。他咧着嘴说:“这天也太他妈热了!简直快把老子烤出油来了!”
  我说:“早叫你减肥了,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痛苦了吧!”
  瘟猪用手抹抹脸上的汗水,说:“大热的天,你怎么跑这来啦?看美女也没你这样看的呀!”
  我说:“要不怎么能显示出我与众不同的个性呢?”
  瘟猪呸了一声,说:“你怎么不内裤外穿学人家超人!还个性呢!依我说呀,你小子纯粹吃饱了撑的!”
  我说:“火气挺大的嘛!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唉,别提了!” 瘟猪叹道:“我和小琪吵翻了,正到处找她呢!”
  我忍不住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屁事,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再说了,找人也不用到处跑呀!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
  瘟猪苦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内情,所以才这么说!要是她肯接电话,我至于大热的天这样没头苍蝇地乱拱吗?”
  “那你这样就能找到她吗?”
  “我们刚刚才走散的。她好像往这个方向来了!”
  “她应该没往这边来,反正我站这么高也没看到她!”
  看到瘟猪一脸苦相,我安慰道:“没关系的,女孩子嘛,哄哄就没事了!回头你多说两句好话!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瘟猪沮丧地说:“星星,我看有点悬。你不知道,这事麻烦着呢!”
  我拍拍瘟猪的肩膀,说:“好啦,别郁闷了!走,先找个地方凉快凉快,边喝茶边聊,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好提议!”
  瘟猪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瘟猪迟疑了一下,又吁了口气,这才说道:“星星,不瞒你说,小琪中标了!”
  “中标?”我略感惊讶。
  “是。”瘟猪神情黯淡地说:“她很着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我们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她很生气,走的时候还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我不仅哑然失笑,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难怪了。记得当年侯晓禾第一次意外怀孕的时候,也很担心,老觉得天要塌了似的,一样跟我吵得天翻地覆。但是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也就没什么了。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比中彩票末奖还要频繁常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对于瘟猪他们这种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当然会不知所措,况且小琪还是个学生,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我于是以自己的经验为例,慢慢开导瘟猪。说了好半天,瘟猪的情绪才略为平静,但是他还在抱怨自己:“唉,早知道我就采取措施了,也不至于现在落下这么个祸害!”
  听到瘟猪说“采取措施”四个字,我突然想起温月昨天晚上也“采取措施”,再往深层想:莫非温月也中过标?所以才突然如此果断地要“采取措施”?!
  我立刻出了一身汗,但肯定不是天气热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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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桃花山的桃园里,我便觉得温月神情怪异,似乎藏着某些心事。还有,气色也非常不好,好像身体欠安似的。如此看来,温月确有“中标”之嫌,而且很可能当时才做完手术没多久。怪不得她那天情绪那么低落心情,还一反常态地坚决要与我断绝关系。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惹了不少麻烦,所以她才会迁怒于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她居然一句也没有跟我提起过?宁愿选择一个人独自默默地承受?是因为她觉得跟我说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吗?还是她不想让我担心?又或者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再回想和温月交往的过程,我越来越觉得温月的性格复杂多变,难以捉摸。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有时候温柔无比,有时候冷漠之极,有时候果敢武断不进油盐,有时候又好像脆弱得不堪一击,更要命的是,有时候还很叛逆偏激,甚至放纵自己。
  “星星,你想什么呢?”瘟猪拍了我的手臂一下,疑惑地看着我。
  我“哦”了一声,苦笑着摇摇头。
  瘟猪一脸愁苦:“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说:“瘟猪,除了去医院做掉,你觉得你还有第二条路吗?”
  瘟猪叹息:“千思万想,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可是,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很残忍吗?”
  因为温月的事,让我很不平静,也没心情再跟他磨叽。我不耐烦地说:“你要是觉得残忍,那好,跟她结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这,这……” 瘟猪脸色极为难看:“这怎么可能,她还没毕业呢!再说了,结婚是人生一件大事,怎么能够如此轻易草率?况且,就算我想娶,她也未必想嫁呀!”
  我瞪着眼睛,说:“那你还婆婆妈妈的?趁早去医院!”
  看到瘟猪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不由心软了。我说:“瘟猪,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好说,那就通过第三方来说!你应该认识她一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吧?去找找她们,让她们帮忙劝说,也许效果会好一点。”
  瘟猪想了想,点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她有个同学叫菱子,和她关系最好,我也见过几次,我,我现在就去找她!”
  我说:“去吧。”
  瘟猪说:“那我走了。回见。”
  我挥手:“回见,等你的好消息!”
  瘟猪三步并做两步地走了。我也慢慢走下天桥。瘟猪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我的呢?又该怎么办呢?虽然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可是,如果得不到证实,就像有一条鱼刺哽在喉咙里一样,不弄出来,是断断不会舒服的。
  可惜,就连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的那个号码也处于关机状态。
  我叹吁不已。想联系温月,却无法找到她,这真是一个令我感到头疼的大问题。
日子过得平淡而乏味。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从公司到家,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简单重复。自从侯晓禾走后,这样的生活,我早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每天在临睡前,总情不自禁地想起温月。然后,心里便充满一种苦涩而惆怅的感觉。无奈,温月走了好几天,也没有给我来个电话或发条短信。这让我很是感到郁闷。
  与我无风无浪的生活相比,黎水的日子过得滋润多了。这些天,他和秦孜米的关系突飞猛进,天天花前月下,如胶似漆。看来老天爷待他不薄,撞车真撞出了爱情的火花。
  瘟猪那头,事情也得以圆满解决。在好友的劝说下,钟琪终于想通,与瘟猪和好如初,也答应去择日医院。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碟子。林韶忽然打了个电话来,让我立刻到廊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去,不见不散。
  自从唱歌那晚之后,林韶对我总是很冷淡,所以我也猜不透她此举是何意思?但她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迅速地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竟然已经关机。
  我拿不准了,不知道林韶是不是在捉弄我。万一我跑过去扑个空怎么办?几经犹豫,我决定还是去她说的那个小酒馆看看。
  我快到那里的时候,林韶又打电话来说改地方了,改在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吧。我有点恼了,说,你不是故意耍我吧?
  林韶说,你觉得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我不好再说什么,让司机改往步行街。
  到了餐吧外边,我正担心被林韶戏弄,到处乱瞅,却看到她慢慢地从餐吧里走出来。
  我心上的石头总算放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韶也不回答我,只轻轻说了一声:“进去吧。”
  林韶将我领到一个靠墙角的位子,旁边还放着两盆植物,相对比较清静。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看来林韶也是刚刚才到,还没来得及点东西。
  服务生走过来问我们要点什么?
  我看了林韶一眼,然后对服务生说,你问那位小姐吧,我只要一杯清水就可以了。
  林韶说,给我一杯西瓜汁。
  
  灯光下,林韶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而且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拿眼睛看过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这仿佛是一场攻心战,一场比拼耐性的攻心战。谁先开口,谁就是输家。
  我的那杯清水已经喝了一大半,林韶的西瓜汁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林韶忽然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我心里有点得意:跟我拼耐性,嘿嘿,你还差点火候!
  但是,林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笑不出来了,“星星,我有可能要离开公司了……”
  听到林韶这句话,我的心莫名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涌起一股不舍与忧伤之情。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按理说,以我跟林韶目前的关系,她走不走,跟我都没有多大的关系,更不至于到不舍和忧伤的地步。
但我很快便挤出一丝笑容,借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我说:“那好呀,恭喜你,又有了更好的去处!”
  林韶忽然笑了,笑得很惨淡。她盯着我,问道:“星星,你难道听到这个消息,竟没有一点点不舍吗?”
  我故意皱起眉头装糊涂:“不舍?我为什么要不舍?你肯定是有了更好的地方可去,才会离开的,对不对?我当然替你感到高兴了!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嘛,对不对?就算你去了别的地方,还不是一样可以来往?比如说你想请我吃饭,打个电话,我立刻就出来了。你要是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想捉弄我一下,还可以先让我去别的地方,然后再打电话通知我说改地方了,没关系,只要你高兴,我转几个地方也无所谓!”
  林韶苦笑道:“星星,你寒碜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
  我说:“彼此,彼此,我们五十步不笑一百步!”
  林韶看着我,摇头叹气。
  我说:“要不这样,你把我也带上,只要那边工资开高一点,我随时候命!”
  林韶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西瓜汁。
  我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可以往上走,偏偏不想走,有的人想往上走,可是却没有机会!
  林韶想了想,很认真地问我:“星星,假如让你选择,你宁愿选择爱情,还是宁愿选择金钱?或者这样说,你会不会为了金钱放弃真爱?”
  林韶表情严肃得让我心慌。我干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绕着圈子说:“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因为我从来没有机会可以选择金钱。”
  “我现在说的是假如!”林韶眼神逼人:“请你回答!”
  我被她凌人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我咽了口口水,勉强挤出笑容:“林韶?我们聊点别的好不好?我不习惯这样的谈话方式,像被逼供似的!”
  林韶收起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软软地向后靠。
   “星星,那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林韶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这个问题,让我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以前,和侯晓禾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问我,我们经常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吵架。因为侯晓禾越说越觉得我胸无大志,嫌我挣不到钱,没有出息。其实作为一个男人,谁想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谁不想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番大事业,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可问题是,像我这样没钱没背景的外地人,每天还要为生计四处奔波,庸庸碌碌,又能在哪里找到突破口?
  林韶说:“作为一个男人,你将来还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吧?买房、结婚、生孩子,这些负担可不小!”
  我摆摆手,有气没力地说:“林韶,别说了。”
  现实中的巨大压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就算我知道又能怎样?我能去改变吗?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跟满大街的其他小职员一样,每个月只有一点微薄的收入,日常生活的各种开支又多,是名副其实的“月光族”,又如何去奢谈未来?奢谈理想?!
  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不去想将来如何,因为想得再多,也没有一点意义。只会感到心力交瘁,感到更茫然,更无奈。
我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光,然后让服务生再来一杯冰水。
  林韶说,怎么,觉得很郁闷?
  我点点头,说,有一点。
  林韶说,其实你也用不着郁闷,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有少年成名的,也有大器晚成的。只要你自己有一颗勇于向上的积极之心,自然有发展的机会。
  我苦笑,说,话是这样说,但是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每次在办公室听到你们聊那些有关现实的话题,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韶说,那些只是闲聊罢了,有几句能当真?你犯不着太在意。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楚。我喝了口冰水,细细地体会冰水慢慢顺着喉咙滑下的感觉,然后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林韶,你说,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特没出息?
  林韶摇头,说:也不是。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多大成就,但至少你一直在努力工作呀!其实,很多成功人士,也都是从点滴做起,日积月累,慢慢发展的。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然后努力地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所以才会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半点奚落你的意思。
  我说,我明白。谢谢你。
  林韶笑了笑,说,也许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瞧把你郁闷的!好啦,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吧。
  我说,林韶,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坐在这里感觉太压抑了。
  林韶说,好。
  
  我们在步行街上信步而行。眼前世界,色彩斑斓,灯火辉煌。今年夏天没有往年那么躁热,微风徐徐,吹得人心神俱爽。
  林韶深呼吸,张开双手,说,忽然发觉世界原来是这么美好!
  我说,是不是有一种特想拥抱整个世界的感觉?
  林韶使劲点头,说,是啊,很想拥抱世界。不过,我现在更想被人拥抱!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但我假装没听到,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林韶说,星星,不如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说着,林韶拿出手机,递给我。
  林韶摆了很多不同的造型,时而正色,时而调皮,时而故做风骚,逗得我哈哈大笑,接连拍下。接着,林韶又用手机对着我拍。我连忙摆手,说,别拍,我的长相实在不堪上镜!
  林韶说,我就是要把你的种种丑态拍下来!万一有一天你不小心成为大明星了,我就可以用来讹你一笔!
  我大笑,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尽管来好了!”
  林韶拍了我几张,然后,又凑上来,说要拍合照。我想避开,可是,她却已经先一步拍下了。
  林韶将手机伸到我面前,让我拍下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林韶笑容灿烂,而我则鼓着眼睛,身子也有些歪斜,一看就知道想躲却没躲开。
  我呵呵笑道:“这张照片你最好删了,免得将来被你男朋友看到了,非吃醋不可!”
  林韶眨眨眼睛,说,我就是要让他有危机感,嘿嘿!
  我吐吐舌头,说:“不过我长这么丑,打击力度也太小了。要不改天给你找一帅哥,好好拍几张?”
  林韶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我才不稀罕呢!
走出步行街,我们没有急于坐车,而是又朝着南门方向继续走。不知不觉中,我们由先前的一前一后变成肩并肩。
  林韶说,星星,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便故意打断她的话,说:“除了感情上的事,随便问!”
  林韶笑着说,怎么,你在这方面还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呀?
  我开玩笑地说:“不是见不得人,而是不适合对你说!”
  林韶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她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呀?”
  看到她变得这么认真,我反倒觉得有点不自在了。我挠挠头,说,好吧,先把你的问题说出来吧!我酌情考虑回答就是!
  林韶死死地盯着我:“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差点没让我呛着。我故意左顾右盼,然后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韶说:“我不想猜测,我只想知道答案,有,还是没有?”
  我被她盯得心慌意乱。我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有!”
  其实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是虚的:温月真的可以算我的女朋友吗?不过,我这样回答,也是想断了林韶的念想。这丫头炽热的眼神,让我觉得太可怕了。她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与其不明不白,撩得大家心里痒痒,倒不如果断了决,痛痛快快。
  林韶忽然笑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韩星星,你撒谎!”
  我一愣:“我为什么要撒谎?我说的是真的!”
  林韶忽然风一样飘到我的面前,一张脸凑到离我鼻子不及半尺的地方,明亮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深深地插入我的双眸。她的半个身子甚至已经碰触到了我的身体,尤其是我的胸膛,明显地感受了她挺拔的双峰的温度。老实说,这突如其来地亲密接触,让我心跳如擂鼓,下身也忽然有了反应。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林韶又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哈哈笑起来。
  我抚着半边烧得厉害的脸,不解地看着她。
  林韶笑毕,说道:“你目光躲闪,说明你很心虚,所以,你刚才的话不是真的!”
  我嗫嚅道:“这,这……我……”
  林韶说:“两种解释。第一,你心里喜欢我,可是又不敢表白,所以干脆用说谎话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第二,你害怕我喜欢你,会缠着你,所以不想给我希望,对不对?”
  我没想到她居然噼里啪啦地说出这么些理由来,当下觉得有点好笑,内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我说:“林韶,你倒很会编,不过我是真的已经有了女朋友!我没必要骗你!”
  林韶黑下脸,说:“韩星星,被别人识破自己的心事没什么的,不过一再坚持圆谎就没意思了啊!”
  我不为所动,坚持地说:“我没撒谎,我的的确确已经有了女朋友!”
  林韶急了,大步走过来,狠狠地踩了我一脚,然后嘤咛一声,快步走开了。
  这一脚,痛得揪心,我惨叫一声,抱着脚乱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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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向林韶,却见她站在不远处,正对着我得意地笑呢。
  我暗自苦笑不已。这丫头,一旦疯起来,简直让人受不了。幸好现在我们还没什么,假如真的那个“什么”了,那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对我呢!
  我一拐一瘸地走到林韶面前,假装哭丧着脸,说:林大小姐,你也太狠了吧?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阶级敌人,而是友邦人士!
  林韶撇着嘴说,韩星星,这就是对你说假话的惩罚!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再说假话!
  我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明明说的是真话,你却偏偏视为假话,那我有什么办法?!”
  林韶诡异地点点头,拿出手机,一边递过来一边说:“那好,你现在给你的女朋友打电话!你要是把她叫出来,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我傻眼了,没想到林韶竟然会来一招。我眼睛转了转,把她递手机的手挡了回去,说,哦,我女朋友没在家,她出差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林韶说,无所谓,打个电话给她,听到声音也算!
  说着,她硬把手机往我手里塞。我被逼无奈,只得佯装生气:“够了,林韶!你有完没完?我不想再陪你疯下去了!”
  话未落音,林韶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她咬着嘴唇,不住地点头,眨眼。
  “好,好,我疯,是我疯!”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韩星星,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呀?非要逼着你说出些什么来!我……哼,我干吗呢我!我干吗这么贱呢!”
  林韶从我手里抢过手机,二话不说,跑去拦了辆出租车,然后迅速消失。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林韶何以如此激动与难过,反应如此强烈。我承认,我的话是有点难听,口气也有点重,但绝对是无心,甚至可以说只是玩笑话而已。
  我蹲坐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满腹委屈与不解。过了几分钟,我才给林韶打电话。但是,林韶没有接。再打,已经变成了关机。
  我很无奈。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不假。一秒钟之前还和你笑嘻嘻的,一秒钟之后却莫名其妙地甩头而去了。这都叫什么事呀?啊?
  
  第二天,林韶很晚才来公司,而且一来就进了老黄的办公室。约莫过了十分钟,她才情绪低落地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向老黄提辞职的事,也不敢问。
  不过,林韶从我的位子前面经过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没敢招惹她,迅速埋下头。
  但我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便在QQ上给她发了一段话:对不起,我昨晚上那句话纯粹是无意的!请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觉得不解恨,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真的!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要打脸!
  过了很久,她才回话,不过只是一张动态的图片: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里野蛮女友狠打男友耳光的场景。
  我回了一句话:不是说过不打脸吗?
  很快,林韶又回了一张图片:一个可怜的男人被一个女人狂踩档部。
  
看到图片里的那个男人在女人脚底下痛苦地挣扎,我回道:很黄很暴力。
  林韶回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估计林韶对我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我继续说:对了,刚才你是不是向老黄提出要走?
  这回林韶总算没有用图片或表情应付我。她说:没有,我只是跟他说要休年假。几天假。
  我有点惊讶:你这时候要休年假?为什么?
  林韶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我们是朋友嘛,你当然应该告诉我了。
  林韶:谁和你是朋友?少套近乎哈!
  我:不是吧?我连做你朋友都没资格了?
  林韶:要做我朋友也可以,不过得看你表现。
  我:表现?那你希望我怎么样表现呢?
  林韶:这样吧,你晚上请我吃大餐就可以了!
  我:大餐?什么样的大餐?一个很大很大的馒头,还是很多很多馒头?
  林韶:就知道馒头,你是属馒头的呀?
  我:你可别小看馒头,人家一个馒头就能引发一连串的血案呢!
  林韶:那我把你揍得鼻血长流,也制造一起血案,如何?!
  我:完了,我发觉你真的有点暴力倾向!
  林韶:现在知道,时犹未晚!
  正聊得兴致盎然,忽然林韶面前的电话分机响了。我不由耸起耳朵听。从林韶的话里可以推测,应该是老黄打的。果然,林韶放下电话后,便直奔老黄办公室。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韶才从老黄办公室出来。看起来,脸色还不错。估计是休年假的申请得到了批准。走到我办公桌前时,林韶得意地对我扮了个鬼脸,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林韶回到座位后,很快便在QQ上给我发了一句话:说好了,今晚请我吃大餐!地点我定!规格我定!不接受任何形式任何借口的拒绝,必须无条件服从!
  我暗自摇头,哪有这样威胁别人请客的?唉,真是遇人不淑呀!
  下班后,眼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我不时对林韶耸肩。林韶在QQ上说:“别不耐烦!记住,你的钱包现在掌握在本小姐手里!”
  终于等到其他人全都走了,我关上电脑,走到林韶位子前,说:林大小姐,你说吧,想吃什么?
  林韶歪着脑袋,眼睛骨碌碌直转,说:反正今天椰香咖喱鸡烩饭之类的打发不了我!
  我说:那你总得说个地方呀?
  林韶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就吃火锅吧。反正我也有半个多月没吃过火锅了,还挺想那味儿的!
  我说,行,就听你的,吃火锅!
  
  我们在公司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刚刚坐下,我的电话就响了。
  一看来电号码,正是温月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的号码。我不由看了林韶一眼,然后起身,走到火锅店外面接电话。
  “喂,星星吗?”温月的声音。
  “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没有以往接到温月电话时的那种激动与兴奋,我淡淡地问道:“你回来啦?”
  “是!你现在哪里呢?吃饭了吗?”
  我说:“我在外面,和朋友在一起,正准备吃饭呢。”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说“和朋友在一起”的,但是,我不仅说了,还特别加强了语调。
温月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她哦了一声,说,那行,你们慢慢吃,回头再联系。
  接了温月这个电话,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温月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思念着她。现在接到她的电话,知道她回来了,我却又提不起半点兴致。是不是因为林韶的原因?我暗暗问自己,却不得而知。
  直到我将手机放回裤兜,才想起刚才忘了向温月问询“中标”之事。不过也不想现在再打电话过去追问。我想,还是留待一个适合的时候再问吧。
  透过火锅店巨大的玻璃门窗,我看到林韶正坐在那里一边看着菜单点菜,一边不时地向外边张望,心里忽然有种负疚感。温月那头,依然纠缠不清,我怎么能够又在林韶这厢埋下情种呢?再说了,就是瞎子也知道林韶现在对我心怀情意,倘若我不小心点燃火苗,很可能会造成燎原之势。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故意在外面磨蹭了半天,才慢慢踱进火锅店。我方坐定,林韶便将菜单推至我面前,说,你再看看,点些你喜欢吃的吧!
  我说,我这人不刁嘴,你点了就是。
  林韶看着我,试探地问道:刚才打电话是谁呀?
  我说:是我女朋友。
  林韶撇撇嘴,说,我才不相信呢!你要是真有女朋友,昨天晚上就不会……
  林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未说完便停下了,鬼灵精怪地看我的反应。
  我笑了笑,说:“信不信由你!”
  “鬼才信你呢!”林韶说着,往自己的味碟里添加作料。
  我渐渐摸透了林韶的性格。倘若我躲躲闪闪,说不定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闹得你无法安宁,但是你若大大方方地回答,她反而不相信,也不会再有兴趣追问不休。
  目的已经达到,我便自然地岔开话题:“你休年假准备上哪儿玩?”
  林韶故做神秘:这个嘛……不能告诉你!
  我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去相亲吧?
  林韶皱皱眉头:你觉得本小姐很差劲吗?还需要相亲这么俗不可耐吗?
  我说,第一,谁说优秀的人就不可以相亲了?第二,相亲很俗吗?我怎么不觉得?我就很喜欢相亲!只可惜……唉,没人给我介绍!
  林韶说,是啦是啦,你喜欢相亲,那你去呀!改天找个婚姻介绍所,天天安排你去相亲,让你过足相亲的瘾!
  我拊掌道,好啊,求之不得呢!
  林韶暗地里拧了我一把,说,你想得美哦!
  我笑着说,你不让我去相亲,是不是想留为己用呀?
  林韶脸微微一红,说,谁想留你了?呸!臭美!你想去相亲随你好了!
  我表情夸张地说,那我去了?真去了?
  林韶装出一副比我更夸张的样子,说,去吧,去吧!我可怜的孩子!不过,乱花渐欲迷人眼,小心眼睛被迷得生疮!
  我便说,放心吧,我早已练就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领!别说一般的美女,就是九天仙女下凡,我也不一定看得上!
  林韶说,吹吧,你就吹吧,反正这年头吹牛不给钱。
  这时,服务生把我们点的菜用车子推了过来,然后一碟一碟地放到旁边的菜架子上。
  林韶说,你继续吹,不过,我可没工夫再听,我肚子已经闹革命了,要烫东西吃啦!
  我说,民以食为天,吹牛靠一边,我也要开吃了!
  
走出火锅店,我说,我送你回去吧。
  林韶说,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我说,那你还想到哪里去玩?
  林韶眨眨眼睛,说,安排节目这种事情当然由男生负责了,除非你跟我说你不是男的!
  “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嘛!”我说,“这样吧,我现在给出几个选项,供你选择。A、逛街,压马路;B、看电影;C、随便找个地方喝两杯;D、打电玩。”
  林韶笑了笑,赞许地说:“想不到你节目还挺丰富嘛!”
  我有些得意地说:“马马虎虎啦!怎么样,你选哪一个?”
  林韶想想,说:“看电影吧!反正我已经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我开玩笑地说:“怎么,和你ABC三大男主角分手后,没人陪你看?”
  林韶说:“没办法,谁叫小四不主动请我看电影!”
  我一听到“小四”之称,不由哈哈大笑。要不是林韶提起,我还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小四”的“身份”呢!
  我说,行,今儿小四就请你看场电影。
  
  看着影城外面张贴的大幅宣传海报,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提出的看电影这个选项。否则,林韶也不会选中它,更不会来到这家影城。
  几个月前,我曾经和温月在这里看过电影。
  所以,如今再次来到这家影城,我很自然地想起和温月一同看电影的情形。如风的往事,使我的心莫名忧伤,然后,我一点点想起温月的好,想起和温月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日子。然后,想念温月的心开始变得烦躁不安。
  林韶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依然兴致勃勃地边看海报边问我看什么片子。
  从影城传出来的电影的声音,混合着周遭嘈杂的人声,不停地撞击着我烦躁的心。我感觉自己有如一只被大钟罩住的小鸟,越是拼命乱飞,越被轰鸣的撞击声震得胆战心惊。
  我说,林韶,我忽然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别看了。
  正在兴头上的林韶听到我的话,脸色立即大变,两道寒刀一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接着,她沉着脸,问道:“你确定?”
  我不敢看林韶的眼睛,也不敢吭声,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点头的瞬间,我已经做好了接受林韶劈头盖脸臭骂一顿的准备。然而,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林韶竟然没有任何声响。我于是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
  林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难以言表的笑意。
  我被林韶这一表情吓坏了。老实说,她这个表情比满脸怒容或满脸凄楚更让我惶恐。
  “林韶,你没事吧?”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林韶轻轻摇头,过了几秒钟,才无奈地说道:“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我看着影城进进出出的人,幽幽地说,不止你不明白,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林韶轻叹一声,说,好吧,那就不看电影了。
  林韶没有吵闹,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不满,让我倍感歉疚。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温月,一边是林韶,令我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林韶没有让我送她,自行打车走了。
  我站在街沿上,久久未动。这个晚上,我接连扫了两个女人的兴。而最后的结果,是我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回头再望了影城外边的宣传海报一眼,我苦笑着,转身走进浓浓的夜色里。
  我拨通了温月的电话,几乎没有任何顾忌,第一句就是:“温月,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曾经怀过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温月在听了我的问话之后有没有感到惊讶或者慌乱。不过,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她将电话挂掉了。
  我没有再打过去。温月的这个反应,已经清楚表明:确有其事。
  我仰天大笑。用笑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无奈与伤感,这是怎样的一种悲怆?
  侯晓禾第一次做完人流手术后,脸色苍白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后来,当我将用文火炖了几个小时的乌鸡汤端到她的面前时,她忽然痛哭起来。足足哭了大半个钟头,一边垂打我的胸膛,一边带着哭腔说,今后我要是敢不要她,她一定会跟我拼命。虽然后来提出分手的是她,但我仍相信,侯晓禾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真意切,又是怎样的委屈。
  记得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曾经深有感触地说:“你如果让一个女人为你堕胎,那么一辈子你都会烙在她心里面!”我不是女人,所以我不知道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从男人的角度,我一定永远记住为我受过这种罪的女人。
  其实,我一点也不埋怨温月,我也没有资格去埋怨她。我只是觉得,在温月最需要我陪的时候,我却不能在她身边,不仅任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甚至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何等的悲哀!
  我望着满世的浮华,徒然感到无比的寂寥。站在夏夜的街头,我听不见蛙鸣虫唱,也听不到风吹过的声音,我的影子如此孤单而落寞。在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我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我跌跌撞撞地上楼,手里拎着一瓶在半路上买的啤酒。即将上到我居住的那层时,我重重地踏了一下脚,楼道里声控路灯应声而亮。这时,我才意外地发现,温月竟然坐在楼梯上等着我!
  我原以为温月会为了我在电话里唐突的一问而生气,或者感到不知如何面对,没个十天半月缓不过气,没想到她居然还主动来找我,当下惊喜交加,叫了一声:“温月!”
  温月站起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飞快地跑上去,伸出手将温月的细腰搂住,疼惜地说,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温月说,我也刚到。
  进屋后,温月环视了房内一眼,说,好久不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我给温月倒了杯水,笑着说,不仅房子没变,人也没变!永远是你所熟悉的那样!
  温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实在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拼命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温月说,星星,这事已经过去了,我希望它不要再给你留下什么阴影。
  我艰难一笑,摇头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为什么啊,我在说话的时候,心里却如浪潮般翻涌,而且鼻子还微微发酸?
  温月脸上现出了笑意,神色变得轻松许多。
  “家里还有吃的没有?”温月问道。
  “啊?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温月说:“傍晚的时候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不过这会又饿了。”
  我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吃吧!”
  温月轻轻摇头,说,不啦,我觉得有点累,不想出去了。还有面条没?要是有就随便下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忙说,那好,你先坐着,我去煮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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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温月居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不想惊动她,轻轻地将面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默默地端详着她。
  温月比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气色好多了。但脸颊还是没有春节那会红润,肤色也没有以前那么白皙,估计是受累了的缘故。
  这时,我发现有只蚊子在温月的脸额前盘旋着,寻找下手的最佳位置。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轻轻扇手,想将蚊子赶走。尽管我的动作很小,还是把温月惊醒了。
  我说:对不起,惊动你了。
  温月微微一笑,说:“没关系。”
  看到桌子上的面,她又说:“面煮好啦?太好了!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我将面端到她手里,说:慢慢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温月吃了一口,赞道,味道还不错!你煮面的水平越来越好了!
  我吐吐舌头,说,没办法,别的东西太贵了,吃不起,所以只好经常吃面。久而久之,水平想不高都难!
  温月点头说,嗯,看来有时候穷点也未必不是好事,还能练就一门手艺。如果以后不小心失业了,还可以开个小面馆。
  我说,如果我开面馆,一定天天专门给你煮一碗!
  温月说,天天吃面?你就不怕我长成面条呀?
  我笑道:长成面条更好,我就可以煮来吃掉!
  温月停下筷子,说,你不是吧?原来另有企图呀?那我还是别吃这面了,免得稀里糊涂做了别人的盘中餐都不知道。
  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把你煮来吃的。有道是秀色可餐,留着你在跟前,我不是更划算?可以天天都享受你的秀色!
  温月啐道: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跟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一点也不像!
  说起来,有日子没这样和温月无拘无束地瞎贫了。也只有在瞎贫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和温月之间的距离拉得最近。
  我说: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的功劳!
  温月说,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常在你身边!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美眉?
  我脑子里下意识地跳出林韶的影子,但很快地,它又消失了。我说:哪有?
  温月说,你放心,有没有我都不会介意的。不过,要是到真有的时候,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啦!
  我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有。
  温月笑了笑,说,傻瓜,那怎么行!你总不能一辈子跟我这样吧?
  我说,只要能一辈子这样跟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一夜,我们在床上聊了很久。直到把心中的相思之苦完全倾吐,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风风雨雨全部化解。最后,我们说累了,又热热烈烈地做了一回爱,才相拥着入睡。
  闻着温月熟悉的发香,听着温月均匀的呼吸,我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春节时的那一段美好时光。
  我想,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在风雨之后,我和温月又拥有的这个美妙的夜晚。
那天晚上,由于我心情不太好,害得林韶电影也没看成,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接下来的几天,林韶又在休假,所以也没见着她。不料今天上午,林韶忽然打了个电话给我,约我下午一起喝茶。由于温月这两天刚好到西郊的山庄避暑去了,没在城里,所以我便答应了。
  我们约在南门欧洲街里的一家咖啡馆,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正寻思是否先进去找个位子坐下,电话响了。
  电话是温月打来的,她大约两个小时后就回城,问我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就一起吃晚饭。我不知道到时候林韶是否拧着一同吃晚饭,所以也没敢答应温月,只说到时候再联系。
  才和温月通完电话,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回去,瘟猪又打进来了。
  “星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瘟猪没头没脑地就来这么一句。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瘟猪未语先叹,不胜唏嘘地说,兄弟,我一不小心就做了一回刽子手。
  听瘟猪这么说,我总算醒悟过来:八成是钟琪才去做了手术!
  我说,怎么样,当刽子手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情特难受?
  瘟猪说,当然。
  我笑着说,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瘟猪苦笑道:习惯?算了,我看最好还是不要再有下次。
  “这种事情谁希望发生?既伤身体又浪费钱!”我说,“好好照顾钟琪,她这时候最需要你。”
  瘟猪说,嗯!我正在超市里买鸡呢。不过,说真的,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小琪很可怜。你不知道,她本来就有点贫血,身体也不太好,这下更加虚弱了。唉,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地对她!
  我不由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菜市场里给侯晓禾买乌骨鸡的情景。那时菜市场里还可以鲜活点杀,我一家家地看,生怕鸡不够大不够肥。后来终于挑了一只又肥又大的乌骨鸡,这才心满意足地叫点杀店老板宰杀。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我仍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以及心情。
  如今再想起这些,我的眼角又微微发潮。站在午后阳光里,望着城市高矮不一错落有致的楼厦的,只是我一个人,而那个曾经让我感到心痛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我想,也许在我们短暂的这一生里,在某个时候,会出现一个让我们感觉至关重要,甚至也曾想一生不离不弃的人,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渐渐淡出了彼此的世界。
  不过,我还是衷心地希望,瘟猪和钟琪不要像我和侯晓禾,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更美满的结果。
  挂机之后,我又给黎水打电话。我告诉他,瘟猪刚送一个人去了天堂。黎水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紧张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黎水开玩笑地说,当年你如果不做刽子手,小崽子应该可以打酱油了吧?我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说,这种事情,作为当事人,是最不想发生的。
  黎水却笑着说,那是。看来下次瘟猪过生日,送他一盒套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这个时候,黎水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估计他此时心情应该是很不错了。一问果然如是,这家伙正陪着他老娘在外面逛街。当然,同行的还有那个秦孜米。黎水前些日子还在为他老娘要过来小住几天忧心忧虑,现在好啦,上天赐了一个秦孜米给他,一切顾虑都没有了。黎水喜滋滋地说,老太太跟小米很投缘,亲得像母女一样。她们现在正在服装店里试衣服呢。你不知道,老太太对小米特别袒护,甚至还放言,要是我敢让小米受委屈,一定不会饶了我。
  我说,那很好呀。婆媳相处好了,你也可以省心很多。
  黎水嘿嘿笑了两声,说,说过了,说过了,还没有上升到婆媳关系。
  我说,看你心里美成这样,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吧!老实交代,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小米娶进门?
  黎水说,那有这么快?我们都还这么年轻,再说了,我现在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资格谈婚论嫁?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受穷吧!
  黎水顿了顿,接着说,再努力两年,挣够房子首期款再说。毕竟想在这里扎根,没有一个窝是不行的!
  一谈到这些现实问题,我就觉得头疼。不过黎水正无限热情地憧憬未来,我也不好说丧气话,惟有独自郁闷。
  黎水又说,兄弟,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逛街呀?
  我说,不了,你们一家子享受幸福时光,我傻不愣噔地出现,那算什么呀!
  
  下午的咖啡馆,并没有多少客人。空落落的大厅,让我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林韶还没到,我坐在一个靠窗子的位子,想着适才和瘟猪以及黎水的通话,颇有些感慨。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际遇。
  林韶终于来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她今天居然特意化了点淡妆,别有一番味道。而且,她还穿着吊带装,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林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轻盈地从我面前飘过,然后,坐到我的对面。要命的是,她这一坐下,使得本来就已经很明显的乳沟愈加嚣张地向我炫耀着。我视线仅从她胸前掠过,便赶紧转移到别处。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不一样呀?”林韶笑眯眯地问道。
  我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笑得有些尴尬:“第一次发觉你这么漂亮!”
  林韶撇着嘴巴说:“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漂亮了?”
  我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借以掩饰慌乱的心情,说:“不敢!不敢!准确地说,你本来就很漂亮,只不过今天稍加妆扮后,愈加漂亮、迷人了!”
  林韶笑得很满足很得意。
  我暗自摇头,唉,这女人呀,就是喜欢听些恭维的话。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问林韶需要点什么。
  “照例,给我来杯卡布其诺吧。”林韶连单子也不看,娴熟地说。
  我说:“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啦!”
  林韶说:“也不是,只是有时候觉得无聊,就过来坐坐,反正这里离我家很近。”
  “你倒是过得很滋润!”我说:“这里的消费可不便宜。”
  林韶漫不经心地说:“一般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台,明亮之余又带了几分慵懒。舒缓悠长的音乐,混合着咖啡缠绵沉迷的香气,营造出一种氤氲的意境,让我恍然如在梦中。难怪都市的小资们如此迷恋咖啡馆,这样的氛围,着实让人沉醉。
  而此刻,林韶眼波如烟,袅袅绵长,更是散发着一种迷离而纵深的美。
  要说与这情调格格不入的,是我面前的这杯素茶。在咖啡馆里喝茶的人,不是品位超然,就是老土。我自认自己谈不上有品位,更无从谈及超然。我只是喝不惯咖啡的味道,也不舍得把几十块钱花在这当口上。
  我慢悠悠地说:“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呢?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早已跑到外地去旅游了呢!”
  林韶不满地说,这么说,要不是我主动给我打电话,你压根就不会给我电话了,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是,我只是害怕打搅你而已!
  林韶说,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
  再纠缠下去,更说不清楚,我索性扯开话题:“你先前不是说要辞职嘛?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呢?是不是那边不够好?”
  林韶低头想了一下,才又抬起头,说:“其实,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离开公司。说真的,在这边上班,我觉得很开心。”
  我喝了口茶,说:“开心是开心,就是钱太少了,而且……没什么前途。”
  林韶说:“也许从男人的角度来看,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是一个女人,所以觉得无所谓。”
  我笑笑,女人和男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女人可以要求男人有钱,有事业,但是对于自己,却似乎不必要求太高,只要有一份工作,能够过得去,那就无所谓了。
  林韶看到我忽然间笑了起来,顿时有点警觉:“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所以忍不住笑了。”
  “你忽悠我!”林韶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过,说实话,我才不想当什么女强人呢!我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就够了!”
  我点点头:“简单生活,开心至上,好,我很欣赏你的人生态度!”
  林韶嘟着小嘴说:“口是心非!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一定又在糊弄我!”
  “大小姐,我怕你了!”我举手做投降状,说:“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糊弄你!你是谁呀?大名鼎鼎的林韶林大小姐!眼光锐利,心如明镜,精得跟猴子似的,谁又能糊弄得了你!我是真心欣赏你呀!”
  “阴阳怪气!闭上眼睛都知道你在使坏!” 林韶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个洋娃娃一样,而且还故意抽抽鼻子,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我被林韶的表情逗得哈哈一笑。笑罢,我才问道:“对了,林韶,那边是什么公司?待遇如何?”
  林韶闻言立刻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不过很快她又露出了笑容。她这一微妙变化令我感到有些不解:她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而且用得着掩饰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但闻林韶故意淡淡地说:“哦,一个小公司,不提也罢。”
  我有意要诱她说出个究竟,便逗她道:“不过,待遇应该很高,对不对?或者,……那边有个人,值得你过去,是不是?”
  但是,林韶不但没有上“道”,反而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如果这是你说的一个笑话,那我告诉你,一点也不好笑!”

在跳槽这个问题上,我总觉得林韶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有些不太自然,似乎想掩饰什么。而且,她好像还有点犹豫,不是很确定要跳槽似的。有几次我很想诱导她说出,可她防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松口。
  最让我觉得莫名的是,其间林韶忽然盯着我,很认真地问我:“星星,如果我要你一起走,你走不走?”看到我露出愕然的样子,她很快又哈哈大笑,说她是开玩笑的,我用不着这么紧张。
  再后来,我们都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趣,便随便聊点别的。但也都是一些无关痒痛的话。
  将到六点的时候,温月打来电话,我一直走到咖啡馆外边才按接听键。温月问我在哪里,晚饭要不要在一起吃?我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了。其实我答应她,主要是不想和林韶一起吃晚饭。老实说,这个下午,我和林韶聊得并不愉快,甚至觉得有点压抑,憋闷得慌。
  我回到位子上,跟林韶说朋友约我一起吃饭,所以得走了。林韶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暂且先坐下。林韶却又说,那你去吧,我还想再坐一会。
  我于是向服务生招手,想叫她结帐,林韶却说,你走吧,我一会还要在这吃饭,我来买单。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
  林韶对我摆摆手,意思是叫我快走。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刚才接温月的那个电话让林韶起了疑心,所以她才忽然变得这么漠然而淡然。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离去。
  
  我来到温月说的那家汤锅店时,温月早就到了,而且已经点了一锅老鸭汤。再看旁边的几碟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刚坐下,温月便说,你看还需要再点点什么?
  我笑着说,不用了,你点的全是我爱吃的。
  温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吃到一半,我去了一趟洗手间。不想居然在洗手间里碰到了黎水。我们连说好巧,好巧,在这种地方都碰得到。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照顾老太太不吃辣椒,所以黎水才带她来吃汤锅。
  “秦孜米也来了吧?”我问道。
  黎水点点头,眉宇间藏着无限的甜蜜。
  我问明他们坐的位置,然后说:“一会再过去看看,顺便给老太太打声招呼。”
  黎水拍拍我肩膀,说,好。
  接着,黎水又问我跟谁一起来?
  一时之间,我竟被问住了,不知道如何做答?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我和温月的事。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应该不该、怎么介绍温月?
  但见黎水呵呵一笑,说,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个美女啦,一会我就去拜会拜会。
  我傻眼了,呆呆地站着,直到黎水出去了也没动一下。
  回到座位上,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温月实话实说。我说,我刚才在洗手间里碰到了一个朋友,一会他可能要过来,不知道……
  “你觉得我和你朋友照面合适吗?”温月没等我说完,便飞快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我心里很矛盾,“我也不知道。”
  温月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果断地说:“不用说了,我不希望见他。”
  虽然我和温月顾虑的一样,但是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我咬咬嘴唇,然后轻轻吁了口气,说,好吧,那我现在就过去找他,不让他过来。
  可是,我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迟了,黎水正笑容可掬地向我们走过来。
我拼命向黎水使眼色,希望他能识相走开。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反而走上来对我打了个哈哈,又微笑着向温月点头致意。
  我暗暗叫苦。心想,这下可完了。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黎水大大咧咧地坐到我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温月说道:“美女,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呀?”
  温月眼皮翻了一下,又转过来看我,没有做声。
  我连忙站起来,连拉带拽地将黎水架走。黎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哼哼唧唧。
  我一直将黎水拖到汤锅店外边,这才放手。黎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问道:“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苦笑着说:“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黎水不依,说:“不行,你要是不立刻跟我讲明白,兄弟都没得做!”
  我露出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说:“兄弟,你还不明白吗?她不希望我……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水疑惑地问道:“她到底是谁呀?和你什么关系?怎么以前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还搞得这么神秘,好像害怕我认识似的!”
  我无奈地说:“这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很难跟你说清楚。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回头我一定跟你说个明白。”
  我不等他说话,便推了他一把,说:“走吧,到你那一桌去,我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黎水虽然还不甘心,但还是饶过了我。他说:“回头你小子不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小心我跟你没完!”
  我又连着推了他几下,说:“好啦!别废话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黎水恨恨地说:“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所以今天才被你弄得一头雾水。你小子,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怎么连兄弟都要瞒得这么紧!”
  
  跟黎水的老娘打过招呼,又和秦孜米开了两句玩笑,我才拱手告退。黎水瞪了我一眼,挥挥手,恶狠狠地说道:“快爬!我不想看到你!”
  我苦笑着走回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这算什么呀?偷偷摸摸的,连最好的兄弟都得掖着藏着!
  走到座位旁,我发觉温月的脸依然绷得很紧,仿佛欠她大米却还她糠一样。而且看到我回来她也不吭一声。
  本来我心里就不好受,再见她这样,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我用力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去,然后故意咳了两声。
  然而温月却自顾自地夹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心头的无名之火腾地熊熊燃了起来。我鼓起眼睛,不停地在温月身上扫来扫去。而温月始终无动于衷。终于,我无法再忍受下去,将面前的碗往旁边一推,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温月还是置若罔闻,头也不抬一下,只顾默默地吃着她的饭。
  我的心仿佛一堵古老的破墙,历经了无数凄风苦雨之后,终于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了。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便大步地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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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走的时候有多激愤,多义无返顾,可是,才踏出汤锅店一步,我便开始后悔了。
  望着过往的车辆,望着远处忽明忽灭的夜店招牌,望着灯火迷离的长长的街道,我很是迷茫。其实,我很想放下所谓的自尊,回到温月的面前,可是,我又无法迈出沉重的脚步。
  我仰天长叹,无奈地对自己说,算了吧,韩星星,还是随缘吧!
  我也没有勇气再走一两百米的路去等公交车,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几乎癫狂的地方。于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我没克制住自己,还是回头再看了那家汤锅店一眼。不过,门外只站着一个迎宾小姐和两个保安,并没有看到温月的影子。
  几分钟后,我接到了黎水的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人了?
  我说:“我已经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我很清楚,令我声音颤抖的当然不是黎水。
  黎水很惊讶:“你怎么走了?我看到和你一起吃饭那女的还在呀?”
  我没有再故意找其他理由或借口,如实地说:“我们闹翻了,我先走了。”
  黎水似乎有些不安:“你们闹翻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说:“什么原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有些事情,早就是注定的。”
  黎水说:“星星,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改天再说吧!”
  说实话,我心里很憋屈,很难受,很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可是,我却不愿在电话跟黎水多说。
  
  整整三天,我和温月都没有通过一个电话。经过三天的沉淀,我对温月只剩下绵绵的相思,其他的一切杂质,都已经被滤掉。但是,我却始终鼓不起勇气给她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或许,爱到深处,反而显得更怯弱?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耐不住给温月发了条短信。不过,只是一句淡淡的问候:“这几天你还好吗?”
  可是,温月一直没有回短信。整个上午,我一直心神不宁,胡乱地猜测了一通。吃午饭的时候,我不想再惴惴不安,便攒足劲拨打了温月的电话。谁知,电话通了很久她都没有接。之后,我又多次重拨,可是她始终不肯接听。我万念俱灰,心想,也许这一次我们真的走到尽头了。
  我又把那天在汤锅店的情景前前后后的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自己混球,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事,犯得着跟温月生气吗?这一闹可好了,想不玩完都难了。
  下班回家后,正为晚饭发愁,结果黎水来电话了,说要请我吃饭。我当然明白黎水请吃饭的真实意图,不过我也真想把内心的苦闷宣泄出来了,否则再憋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我对黎水说,我也不想到外面吃啦,你们小区楼下那家的贡品烤鹅我有日子没吃了,你给弄一只过来,我这边再准备几瓶啤酒,我们就在家里吃吧。
  黎水连连应诺,说,最多半个小时,一定把一只香喷喷热乎乎的烤鹅带到。
想着只有烤鹅下酒,未免少了点,我于是跑到楼下的一家卤菜店称了一斤卤排骨、一斤猪头肉、半斤拌菜,然后又在小卖部里买了几瓶啤酒,这才沉甸甸地拎上楼。
  我刚把小饭桌摆好,黎水就到了。而且后面还跟着瘟猪。
  一进屋,瘟猪就和我热情拥抱,还夸张地抽着鼻子,一副久别重逢极是感慨的样子。
  黎水从旁说:“差不多就得了哈!不要还没开始喝酒就恶心得让我吐一地!”
  瘟猪放开我,对黎水说:“去去去!你知道什么!我们这叫兄弟情深!”
  黎水将带来的塑料袋打开,除了烤鹅之外,还有花生米、卤鸡翅和卤鸡爪,都是下酒的好东西。再加上我买的排骨、猪头肉和拌菜,倒也有点丰盛。
  我开了三瓶酒,递他们一人一瓶,然后举起酒瓶说:“来,为咱们三兄弟又在一起喝酒碰一下!”
  瘟猪由于喝得太猛,喷涌而出啤酒泡溅了一身,但他丝毫不以为然,说:“还是和兄弟在一起好呀!无拘无束,想怎样喝就怎样喝!痛快!”
  黎水看着我,说:“今天就咱兄弟三人,你要是不把你的事说来听听,后果怎么样,你自己想吧!”
  我苦笑,放下酒瓶,说道:“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吧,那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吧!不过,我可事先声明,不许笑话我!”
  看到黎水和瘟猪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也不好再隐瞒,便将如何认识温月以及和温月在一起的经过说了个大概。末了,我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们现在知道啦!”
  黎水和瘟猪对视了一下,然后转过来问我:“星星,你有没有想过,温月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还没有回答,就听到瘟猪幽幽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温月十有八九是别人的小情人。”
  黎水点点头,说:“而且对方来头不小!你想呀,开的是跑车,住的是五星级酒店!”
  我默默地喝了口酒,然后不声不响地夹一块鹅肉,放进嘴巴,慢慢地嚼着。我的动作虽然缓慢而有序,但是,内心却翻江倒海一般,极不平静。其实瘟猪和黎水说的,我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一直以来,我都自欺欺人地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或者选择逃避,不去面对。再说了,温月是什么身份,是别人的二奶,还是别人老婆,结果都是一样的,本质上没有什么改变。
  黎水轻声说:“我知道这种事情很难处置。就算换了我,也许和你也是一样的。不过,从一个朋友的立场来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清醒面对。”
  我吸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是……”
  “不可否认,你们之间可能有感情……但是,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黎水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拖拉拉下去双方都很痛苦,不如干脆一了百了!”
  瘟猪附和道:“是呀!外面有的是女人,没必要这样吊死在一棵树上!何况这棵树本来就是别人的!”
  顿了一下,瘟猪又补充一句:“实在不行,我让小琪给你介绍一个,她们好多同学现在都是单身呢!”
看到瘟猪满脸恳切之情,我心里不由生出了些许感动,但我还是摇摇头,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人介绍女朋友的地步。”
  瘟猪以为我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我笑了,说道:“行啦,不要解释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好意的吗?来,大家再碰一下!”
  黎水说:“说这么多话,酒却没喝多少,这次碰了之后,一定得干了啊!”
  我看看自己的酒瓶,还有一大半呢,不过,也豪情大发,说:“干就干!来!”
  三人将自己瓶中酒全部消灭,然后把空瓶子丢到一旁,接着开酒。由于我买酒的时候没有把瘟猪算进来,只买了六瓶,所以,再每人一瓶之后就没有酒了。
  我于是起身,说:“我再去买酒,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瘟猪也站了起来,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下楼的时候,瘟猪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不知道我最近也郁闷得很呀!”
  我说:“怎么,又和钟琪闹矛盾了?”
  瘟猪说:“那倒没有。只是现在为她工作的事发愁。你也知道,她才做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有点虚弱,也不想出去找工作。”
  我开玩笑地说:“怎么,以你的实力,养不起她呀?”
  瘟猪说:“养?我养得了她一时,可也不能养一辈子呀!我不是什么大老板,没那个实力呀,再说了,女人不上班,很多事情就来了。到时候再像你的那个温月一样,在外面找个小白脸,给我弄顶绿帽,那不是很惨?”
  瘟猪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好受。虽然我知道他只是打个比喻而已,并没有取笑我的意思,但我还是堵得难受。我说:“行了啊,不要再拿温月说事!”
  瘟猪这才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赶紧放开我,双手举起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我纯属无心!请不要往心里去!”
  我苦笑道:“你小子口无遮拦,小心哪天被人撕烂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了小卖部门口。
  瘟猪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来买酒!”
  我说:“到我这里,哪有让你掏钱的理?”
  瘟猪将我准备掏钱包的手按住:“你要是跟我抢,就说明你不肯原谅我过言之罪!”
  说着,他对小卖部老板说:“老板,给我们来一箱雪花啤酒。要特纯的那种!”
  我暗自摇头,只得由他去了。
  我们抬酒回去的时候,黎水正坐在沙发上给秦孜米打电话,言语间洋溢着幸福的喜悦。瘟猪遂笑他道:“多年光棍有了爱情的滋润,就像久旱逢甘霖,乐得嘴巴都歪了。”
  黎水只是白了瘟猪一眼,便继续讲他的情话。
  看到黎水沉浸于柔情蜜意之中,我的心里蓦然感到一丝惆怅。
  瘟猪说:“星星,你也别郁闷,来,我陪你喝酒!”
  我们各自拿起酒瓶,碰了一下。然后我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黎水讲完电话,坐回到饭桌旁,又吆喝我们喝酒。我们只得再陪他喝一遭。
  黎水放下瓶子,盯着我问道:“对了,星星,你和林韶怎么样了?她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吗?”
  这时,瘟猪也插了一句:“是呀,我也觉得林韶很不错!你干吗不选她,非要跟温月纠缠在一起?!”
不用黎水和瘟猪提醒,我也知道林韶很不错。她的条件,她的素养,甚至长相,都是百里挑一,非常出众的。我更清楚林韶对我有意,否则,她也不会找各种借口和我在一起,还多次或暗或明地向我表示好感。而且,她休完假之后又回公司上班了,也没向老黄或其他人提及跳槽之事。就我而言,我也不否认自己多少有点喜欢林韶,尤其是当她向我表现出暧昧时,我也会感到莫名的心动。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她和温月之间,我的心却明显倾向于温月。哪怕我和温月只是在玩火,哪怕我们没有未来没有出路,我的情感还是强烈而固执。这一点,清晰得让我根本不能找任何借口欺骗自己。
  更不可思议的是,黎水和瘟猪越是劝我,我越是对温月牵肠挂肚。这种如火如燎的滋味,灼烧着我的心,让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所以我只好借助大口喝酒来麻痹自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境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毫不夸张地说,温月就像给我下了蛊咒一样,让我身不由己地为她痴为她狂。
  
  酒喝到半夜,空了瓶子,胀了肚子,但是却丝毫不见醉意,反而越喝越见清醒。想醉却醉不了的滋味,比喝醉酒更让人觉得懊丧。及至黎水和瘟猪离去,望着满地的空酒瓶,噬骨吸髓的寂寞开始在我心底蔓延。渐渐的,寂寞又转化为无边的相思,热热闹闹地疯长起来。
  情不自禁之下,我拨叫了温月的电话。不过,我同时也做好了温月不接电话的准备。
  谁知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那边居然接通了。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电话里竟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我掩住嘴巴,来不及细想,便赶快将电话掐掉。
  但是,很快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盯着手机,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
  “喂,你找谁?”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心念如电,冷汗簌簌流下,慌乱之中随口说道:“你好,请问是马主任吧?我是小刘。明天上午的会议改时间了……”
  “对不起,你打错了。”那男人不等我说完,便打断了我的话。
  我嘟哝一句:“不会吧,难道又串线了?!”
  放下电话,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第一次有种被人抓奸的感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男人应该是温月的“老公”,——或者说“情人”更合适。
  我也暗暗庆幸自己在情急之下仍能编了一个并不算太低级的谎言,只是不知道能否骗得过对方?
昨晚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早上顶着两个熊猫眼,正在公交站台上等公交车,忽然接到一个以前同事的电话,他说晚上有个饭局,想请我一起去。
  说起来,我这位前同事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叫马植,是我在前一个公司的同事,准确地说,是我当时的上司。三十多岁,人极精明,以前开过公司,曾经也辉煌过一时,可惜后来因为一个女人,和别人结下了冤仇,不仅公司没了,还背了一身债,所以只得重新出来打工。他在我们以前那个公司的时候,表现得很有才,深得老板的信赖,很快便被升为部门经理,后来还做到了公司副总经理。他关系网非常广,替公司拉回不少业务,赚了很多钱。而且为人很豪爽,经常拉我们出去吃喝玩乐。不过,我和他之间过往并不密切,基本上只限于工作上的交流,私下从未联系过。而且,后来我离开了那家公司,我们就再没有来往过了。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我本想多问几句,怎奈正好公交车来了,我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匆忙上车。
  整整一天,我都在琢磨着到底马植找我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不过,就算我想破脑袋,也给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临下班时,马植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里?还说一会过来接我。我连忙说,不用了,说个地方,到时候我自己过去。但他坚持说要来接我。没办法,我只好跟他说了公司的地址。
  我才下楼,就看到马植坐在停于路边的一辆车上微笑着向我招手。我于是走了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马植笑着问我。
  我陪了个笑脸,说:“一般。”
  好久不见,马植风采依然,招牌式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自信与干练。
  坐在马植身边,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也许这是因为我至今仍不清楚今晚的饭局有何玄机的缘故吧?
  而马植也只是和我随便闲聊,无非是以前的同事哪个现在又在哪里,哪个又结婚了生孩子了什么的。对于饭局之事,他一直避而不谈。他越粉饰得无谓,我越觉得这顿饭不简单。
  马植将我带到东门一家小有名气的大酒楼,在大厅里寻了个靠角落的位子,然后开始点菜。我多少有些纳闷,先前说有饭局,我还以为很多人呢,不想却只有我们两人。看来,这其中确实有“局”呀!
  但是,一直到吃饱喝足,也没见马植说起什么事情。——我们席间所谈的,仍是一些无关痒痛的闲话。
  虽然马植不动声色,不过我却坐不住了。望着满桌残羹冷炙,我不由吸了口气,然后紧紧盯着马植问道:“马总,你今天请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吃饭叙旧吧?有什么事你请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马植闻言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星星,你不要多心,难道我请你吃饭还非得有什么目的不成?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说明我以前做得很不够,没有维系好老朋友的关系,让你误会了。在这里,我要说一声sorry!”
  马植就是马植,果然厉害。我暗自佩服他的口才,但同时也鄙视他的虚伪。如果他真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说这番话了。
我只好拱起手,笑着说:“马总,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毛病,还望您多多包涵。”
  马植也笑了,说:“大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呢?是不是?总之,我希望今后大家多多联系。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我说:“那就先谢谢了。”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马植问我想到什么地方玩?我推说还有事,改天再约。马植也不勉强,又问我住在哪里,要送我回去。我说,还是老地方,你以前送过我的。
  上车后,马植随手打开了音乐。一路上,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开着车。我心想,我就不信,你今天找我纯粹只是朋友叙旧。不过,你既然不说,我也不想再问,看看到底谁稳得住。
  终于,车子到了我住的楼下。我正要跟马植说拜拜,却听到他用一副很随意的口吻问我:“哦,对了,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这老狐狸,看来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我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激动,不过表面上却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哦?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马植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无敌微笑,问道:“你们是不是在给万风集团做方案,准备参加他们西郊项目的竞标?”
  我没想到原来他竟然是冲这个来的,不由心中一紧。要知道,我们公司对于这次万风集团的竞标十分重视,先前老黄也曾经一再强调一定要全力拿下,并表示倘若可以拿到那个项目,他将向公司申请,每人至少可以获得一千元的奖金,所以从上到下,大家都很认真很努力地去做方案。而且公司还动用了不少关系,多方打通,可以说是志在必得。所以,如今听到马植问及这事,我如何不紧张?
  “大家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瞒你说,我们也准备参与竞标。” 马植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希望你能在中间帮点忙……”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顿晚饭的真实意图了。我看了马植一眼,委婉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小职员,而且这个方案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所以真是爱莫能助了。”
  马植说:“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把你们的方案传我一份就可以了!”
  这样做岂不是要我出卖公司,怎么可能?我当下断然拒绝道:“很抱歉,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马植居然笑了,说:“这样吧,方案传不传也无所谓了,你只须告诉我你们的报价便OK啦!”
  “不好意思,马总,” 我摇摇头,说:“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马植闻言哈哈一笑,却也不再勉强我,表情依然十分轻松地说:“星星,你不必这么紧张。其实你不说也没什么,都是兄弟嘛,对不对?哈哈,好,今天就这样吧,以后记得多联系!”
  我站在路边上,看着马植的车绝尘而去,心里暗觉好笑,马植挖空心思地请我吃饭,还兜了一晚上的圈子,原来不过是想让我做“间谍”而已。虽然我平日对公司有诸多不满,也有过跳槽之心,但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才不干呢。别说是他,就是换了最铁的兄弟也不行,毕竟这是原则问题。也不知道马植还会不会再找我?不过我想,下次他要是再约我吃饭,我一定找借口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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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我们将竞标方案提交上去,马植也没有再找我。这让我很不解。按说以马植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呀?莫非其中另有玄机?但是在标底没公布,事情还没有明朗之前,我再怎么猜测也毫无意义。算啦,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天又是周末,我随便在楼下一家小饭馆吃了晚饭之后,又瞥了自己租住的那栋楼一眼,便默默转身,朝闹市区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我越来越不想回去了。我很害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所事事,坐立不安。那种感觉,就像一条绳索,勒住我的颈项,让我几近窒息。
  所以,我宁愿选择在外面飘荡。
  我知道,这是一种可怕的信号。表明了我的心已经不堪遭受寂寞的侵袭,也表明了我苦闷落魄的生活状态。其实,我完全可以不选择这种生活方式,只要我彻底断了对温月的念想,厚着脸皮去追求林韶,又或者让瘟猪的女朋友帮忙介绍她们一个同学,就完全了结了。但是,我却做不到。尽管我和温月已经闹了矛盾,尽管我给她打电话却被一个男人接,我还是不堪就此放弃。也许这不是一个成年人理智的做法,但是,如果因为理智要以失去温月为代价,那我宁愿不要理智。
  不过,我已经不敢再拨打那个号码了,因为我不想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更不想因此而给温月招惹更多的麻烦。我能做的,只有在寂寞的夜里默默地思念着温月,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地把往事重温。
  我想,我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然而,茫茫人海之中,能够救治我的温月又在哪里呢?
  
  路过以前经常光顾的一家音像店,却看到玻璃门上贴着很大一张纸,歪歪斜斜地写着“铺面转让”四个大字。这家音像店已经开很多年了,前些年生意一直很好,不想如今居然要转让了,我顿时心生感叹,想着反正闲来无事,于是慢慢地踱进去。
  音像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一个收银员坐在收银台里懒懒地翻着杂志。
  我看到碟架上有一张郑源的歌碟,随手拿起来看了一下。记得林韶有一次跟我说,她最近很迷郑源的歌,还特别向我推荐。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今天看到了,买一张回去听听也不错。我于是回头问收银员:“这碟子怎么卖?”
  “上面有标价的,”收银员抬起头,笑着回答我:“不过现在正在处理,可以打八折。”
  我走到收银台面前,说:“好吧,这碟子我买了。”
  付完钱,我随口问了收银员一句:“怎么,你们这个店要转让了?”
  收银员点点头,说:“对。”
  “为什么呢?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这是老板的意思,”收银员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老板的意思?生意不好吗?”
  收银员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出音像店,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其实,这家音像店留给我的回忆并不少。记得当初和侯晓禾刚租下房子的时候,晚上出来散步,经常会走到这里来,而且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看看有什么新碟子,或者纯粹为了驻留听某一首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侯晓禾二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我们吵了一架,我一个人走到这里,听了很多首歌之后,正准备买一张侯晓禾很喜欢的许巍的CD回去哄她,不料刚伸出手去拿,CD却被另外一只抢了先。再看手的主人,竟然是侯晓禾。原来她和我吵架之后,在家里呆了一会也来了,只不过我站在碟架旁听歌听得太入迷了,居然没有留意到她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后来,因为那张CD,我和侯晓禾又和好如初。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如今已经淡若烟云,就连这家经营了很久的音像店,也将要消失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声,揣着刚买的歌碟,继续朝前走。
正茫无目的地闲荡着,忽然黎水打来电话,说他刚才经过一个叫卡比的酒吧外边时,无意中看到了温月正在门口打电话。
  我一听到温月的名字,仿佛瘾君子见到大麻,马上来了精神。我一面问他卡比酒吧的详细地址,一面招手叫出租车。
  我心如鹿撞,我想立刻见到温月,哪怕她和别人在一起,哪怕我只能躲在远处偷偷地看她。
  
  卡比酒吧比我想象的更小,而且从外装看也很质朴。招牌小而简单,既无个性,也无品位。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温月会窝在这种小酒馆里喝酒?
  我不知道温月是不是一个人,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去找她,只能偷偷地潜进去,然后躲在角落里四下搜寻她。整个酒吧里只有不到十张桌子,而且上座率还不及百分之五十,所以我很轻易就看到了温月。她坐在一个很靠里的位子,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温月正好脸朝我这边,似乎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显得很疲倦。
  这时一个服务生走到我跟前,问我是不是要喝酒?我不想引发麻烦惊动温月,只好让她先来一瓶啤酒,然后轻手轻脚而快速地坐到最近的一张空桌子旁。我将桌子上的价目牌拿到面前,挡住半边脸,以防被温月发现。
  坐了片刻,喝了大半杯酒,终于看到和温月同桌的女人站起来,背上包,估计她是准备先走了。果然,她对温月摆摆手后,便朝门口这边走来。女人经过的桌旁时,我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一下,嗯,长得还不错。
  女人一走出酒吧,我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朝温月走去。
  温月一看到我,眼睛瞪得比鹅蛋还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月问道。
  我坐到适才那女人坐过的位子,微微一笑,说:“我有心灵感应呗!”
  温月却冷冷地盯着我,面若冰霜地说:“你跟踪我?”
  我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
  温月冷哼一声,将脸转过一边,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左右乱瞧,寻思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当我的视线落到手里的歌碟时,便有了个主意。我毕恭毕敬地将歌碟呈到温月面前,说:“给你买一张歌碟,所以特地送过来!喏!”
  温月闻言扭头看了歌碟一眼,撇撇嘴说:“切!一张破碟就想哄我开心!”
  不过话虽如此,她却还是从桌子上拿起歌碟仔细看起来。忽然,她惊喜地叫起来:“哎呀,这首歌我找了很久了,原来是这个郑源唱的!”
  听到温月这样说,我心里暗暗高兴,没想到歪打正着,随手买的歌碟居然还真帮上了忙!我凑上去,兴奋地问道:“哪一首?”
  温月却狡黠一笑,说:“不告诉你!不过这张碟子,我要定了!”
  看到温月一副调皮的样子,我极是开心,说:“拿去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我心里却在想,看来回头还得再买一张。
  温月眼睛一转,说:“好吧,看在你送我碟子的份上,允许你坐在这里陪我喝酒!”
  我说:“那真是荣幸之至。不过我那边还有酒,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拿。”
  我从刚才的位子上拿过喝剩下的酒和酒杯,还没有坐下,温月便说:“好啊,竟敢躲在远处偷看我,你胆子不小嘛!”
  我双手一摊,假装苦着脸说:“你不知道,其实我是害怕和你一起喝酒的美女勾引我嘛,所以才不敢过来!”
  温月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少臭美啦!”
“不是臭美,实在是我……”我故意用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帅气逼人!无人可挡!”
  温月噗嗤一笑,道:“瞧你那欠揍的样子,真想拿根棍子狠狠敲你一顿!”
  我故做惊讶状:“不是吧?难不成你还能将我乱棍打死?”
  我这话取意于曾经跟温月讲过的“乱棍打死”的荤段子,加上我阴阳怪气的样子,温月自然明白言外之意。她咬着下嘴唇吃吃地笑,又作势要打我:“你这个坏蛋!”
  打闹之间,我和温月之前的不快也冰消玉解了。
  我说:“这样干坐着好闷,不如我们去兜风吧?好久没有体验和你一起吹风的感觉了!”
  温月瞟了我一眼,撅着嘴巴说:“想让我陪你吹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用手摸摸鼻子,嘻皮笑脸地说:“我才不怕什么代价呢!大不了以身相许嘛!”
  温月呸了我一口,说:“就你那臭身,还许呢!拉到人口市场,卖给人家做苦力估计都没人要!”
  我做了个健美的动作,说:“别小瞧人!你看,我要肌肉有肌肉,多MAN呀!”
  温月被逗笑了:“MAN?‘面’条还差不多!”
  我还要说话,温月却站了起来,随手拿包,说:“走吧,‘面’条!”说完,她呵呵笑着向酒吧外面走去。
  坐到温月车上,我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说:“上次在汤锅店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温月盯着我看了半天,笑得很诡秘,啧啧地说:“不错嘛,学会道歉了!”
  温月俏皮的样子,让我心里一动,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勾住她的脖子,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正想挪开嘴巴,她却忽然猛地回吻我,迅速而充满激情。我于是也热烈地回应她。
  忘情长吻之后,我发现温月的眼睛已经有点润了。
  “其实,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责任!”温月的手还搭在我的后背,眼神充满了深情:“在公共场合露面,难免要遇到熟人!所以,是我的疏忽!我为自己当时的态度感到歉意!”
  我笑了笑:“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让我们把它忘掉,你说好不好?”
  温月点点头。
  我攥着温月的手,又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不由想起了前些天的电话之事,于是问温月道:“对了,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结果让一个人男人接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哦?”温月转过来看了我一下,“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舔舔嘴唇,说:“我当时吓傻了,没说什么,后来他又打了过来,我就随便瞎编,问他是不是什么主任,还说开会什么的!”
  看到温月没开腔,我又试探性地问道:“他,他……是不是你的……”
  温月似乎在思索什么,好一会才吁了一口气,肯定的说:“没错,他就是我老公!”
  虽然这个答案我早已经猜到,但是温月的回答还是让我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半空中。我忐忑不安地问道:“那,那……你们,你们没事吧?”
  温月又看了我一眼,苦笑,良久才缓缓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愈加不安了,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其实,我……我不是有意,要,要这样……所以,所以我才编了个谎话。温月,我……”
  
车子拐上三环,速度愈加快起来,车内的气氛似乎也已经凝结了。
  从和温月开始偷情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迟早会有一天暴露于人前。无数次在各种场合,我都提心吊胆,总担心不小心就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尤其那天在汤锅店碰到黎水之后,我更加深切体会到:偷情的滋味实在太累人了!不错,在偷情之初,确实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刺激和快感,但是一旦你陷入其中,麻烦就来了。我想,不管对方是温月的老公也好,情人也好,倘若知道了我和温月的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从他回拨电话这个细节上可以看出,至少他已经开始怀疑温月了。但是,在另一方面,我又情不自禁地沉迷于温月的柔情里,无法自拔。
  所以,我此刻的心情是沉重而矛盾的。
  然而,就在此时,我却听到温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不解地看着温月,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温月笑着说:“看把你愁的!是不是在琢磨怎么对付我老公?”
  我愣了,说:“难道你已有应对之策?”
  温月眨眨眼睛,似乎还想再捉弄一下我,但看到我一直愁眉苦脸,于是说道:“你放心吧,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会有什么事!”
  “真的?”
  温月点头。
  我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那还好!”
  温月说:“现在知道偷情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我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温月将车拐到辅道,然后靠边停下,看着我说道:“你要是害怕,现在还可以抽身!”
  温月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与调戏的成分。我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想笑都笑不出来。我反问她:“温月,老实说,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我指的是,你不怕被你老公知道吗?”
  温月先是笑了一下,用手将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点了点头,说:“当然害怕,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情,就算再害怕还是不由自已地去做!就像走钢丝的人,时刻都有可能从钢丝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可是,他还不是照样去走?”
  话锋一转,温月的表情似乎也有点深沉了:“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不玩。就像我早跟你说过的那样,你应该正正经经找个女朋友,恋爱、结婚、生孩子……”
  我深深吸气,说:“是的,恋爱,结婚……然后呢?”
  “什么然后?”这回轮到温月愣了。
  我说:“假如婚姻不幸福,然后还不是一样有外遇,跟着再离婚……”
  温月愈加深沉:“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还有得选择,至少你可以选择和相爱的人结婚。”
  我苦笑:“行吗?假如我想和你结婚,可以吗?”
  “星星,你不要钻牛角尖,”温月目光躲闪:“我们……我们终究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我叹息,道:“温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问题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谈论,甚至发生争持。每一次你总是说我们不可能,每一次我们都越说越郁闷。我承认,要是说得现实一点,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能给你所要的上流生活。我每个月的薪水甚至不够你的汽油费。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尤其是每次离开你之后,这种感觉便愈加强烈。就像今天晚上,在我还没有看到你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可以立刻见到你,哪怕只能站在远处偷偷的看你,哪怕你正蜷缩在别人的怀里,我都不介意!”
  温月的眼眸明明暗暗,气息长长短短,似乎为我所说的话而思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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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醒来,发觉温月居然在黑暗中靠着墙默默地吸着烟。我一惊,伸出手去拧开台灯,然后也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睡?”我问道。
  温月对我笑了笑,说:“睡不着。”
  我看着她手里的烟,说:“你又抽烟了?抽烟对身体可不太好。”
  “这段时间总觉得心里很烦,”温月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无奈,说:“所以忍不住抽几支。”
  我心里有点不安,问道:“温月,是不是因为我?”
  温月摇摇头,说:“星星,你不要胡思乱想,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烦?”
  “星星,你就不要问了。”温月说着,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丢到地上。我往地上一看,才发现温月之前扔的烟蒂已经有四五个之多。接连抽这么多烟,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烦了。
  我也将后背靠墙,和温月坐到一起,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两三分钟,然后听到温月说:“星星,关灯睡觉吧。”
  我们都躺了下来,可是过了很久,我仍听到温月在黑暗里轻轻地叹息。
  我也暗暗叹了一下,然后默默将温月搂住。
  温月忽然翻过身,将温润的嘴唇凑过来。
  黑暗中,温月唇舌之间的烟草味道,让我感到兴奋莫名。我飞快而粗鲁地除去她身上的睡衣。我的舌头从她的嘴里游出,然后沿着耳垂、颈项、胸部一路游下去……
  温月如同一只小猫,在我的舌头下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吟叫。而我也终于忘却身体之外的世界。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可以羁绊情感,我们浅吟低唱,双双携手飞一般共赴极乐世界。
  
  温月很早就走了。她临走的时候,只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忽然有些心酸,想抓住她的手,但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温月走后,我又躺下继续睡觉。眼睛一闭,脑子里却浮现着温月在黑暗中抽烟的情景,心里便隐隐生出一丝不良的预感。
  不过这一天却过得很是平静。直到晚上,温月都没给我来过电话。吃过晚饭,我又在音像店买了张郑源的歌碟,然后想回去好好听一下。
  我才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正是温月打来的。看到温月的号码,我心里不由有些紧张,我很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可是,温月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异样。她说过半个小时就过来,让我到楼下等她。
  我吁了口气,觉得心安多了。
  我在路边上伸长了脖子,才看到温月的车开过来。我满心欢喜地上前,正想伸手去开前面的车门,却忽然发现副驾上坐着另外一个陌生女子。我讪讪地退后两步,打开后车门。
  上车后,温月便给我介绍那个女子:“这是董锦,我的好姐妹!”
  我不知道温月何以带上这个董锦,但还是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我的笑容便僵住了,因为我听到温月这样介绍我:“董锦,他叫韩星星,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我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尴尬。想不到,我竟然变成了所谓的“远房表哥”!
  董锦回头向我甜甜一笑,又脆脆地叫了一声:“表哥好!”
  我差点没晕倒。
  温月一边开车,一边说:“董锦,你可别小看我表哥哦,他以前读书可厉害啦,年年都考第一,还弹得一手好吉他,闲来没事半夜里还跑到女生楼下弹吉他呢!”
  董锦又回头看我,满脸仰慕的表情:“真的呀?”
  温月吃吃笑道:“你不信呀,改天让我表哥弹给你听!哎,表哥,你说好不好?”
  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无缘无故成了“表哥”,又无缘无故被这样“编排”。但再一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当是演戏也好,什么也好,何不干脆潇洒一点呢?想到这里,我放松情绪,笑着道:“董锦,你可别听我表妹瞎说。她那张嘴,很久没被人撕了,所以净胡说!”
  董锦咯咯地笑了,说:“表哥,你是不是不愿意弹给我听,才故意这么说的呀?”
  我说:“哪里?只是我弹得不好,而且很多年没碰那玩意儿,哪好意思出来献丑?”
  温月说:“表哥,你就不要再谦虚了,正好董锦那里也有把吉他,改天你一定要过去弹几首!”
  我还没说话,就听到董锦拍拍手,说:“好啊,好啊!”
  温月说:“那就这么定了!就明天吧,表哥哦!”
  我真的很想问温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好像很想将我往董锦那里推似的。但是碍于董锦在旁边,也不好开口。
  我于是也不置可否,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温月,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呀?”
  温月说:“你放心,我们不会卖了你的!怎么说也是表哥表妹嘛,对不对?再说了,卖你谁要呀?”
  我说:“那可不一定,我虽然长得丑了点,可是毕竟还年轻,还有点力气,卖去做苦力应该有人要的!”
  温月说:“哟,还懂得推销自己嘛!当真怕自己卖不出去?”
  两个女人同时笑了起来,我也只好陪着傻笑一个。
  
  温月将车开到南二环旁的一家KTV歌城门口才停下,回头对我说:“下车吧,表哥!看看这里要不要陪唱,如果要的话,顺便就把你卖了!”
  我说:“就怕我五音不全害得他们生意全没了!”
  下车后,面对面站着,我才发现,原来董锦不止长得漂亮,而且身材十分火辣,前凸后翘,尤其是她穿着低胸的衣服,一对玉乳至少有三分之一暴露在外,看着就让人想入非非。
  温月说:“怎么,看到美女眼睛都直啦?”
  我脸一热,连忙辩说:“哪有?我只是觉得董锦有点面熟,所以多看了两眼!”
  温月笑道:“表哥,你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招?未免也太老土了吧!”
  我脸更红了。董锦却笑着替我解围:“不是呀,我也觉得他有点面熟,说不定以前还真的见过呢!”
  温月打趣地说:“是啦,你们这对狗男女,前世就曾经厮混在一起,所以今生一见便觉得似曾相识!”
  我和董锦也不再多说,只是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微笑。
我们要了个迷你包,不过这里的迷你间比我去过的其他地方的迷你间明显大了许多,至少可以容纳五六个人。音响效果也不错,加上几十英寸的大背投,看着也舒坦。但是,这些并不能使我产生丝毫兴奋。
  趁着董锦上洗手间之机,我正想问温月今晚把董锦叫上是什么意思?温月却笑着先问我道:“怎么样,董锦长得还不错吧?”
  我苦笑道:“她是长得很漂亮,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月颇有意味地说:“董锦还是单身,你还有机会。”
  我再度苦笑,问道:“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温月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呀。”
  我认真地说:“温月,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跟她怎么样的!”
  温月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的,该来的,自然来了,该发生的,也自然要发生。”
  我很果断地摇头,说:“不可能!”
  温月说:“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算了。”
  我说:“温月,你要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星星,你要记住,”温月盯着我,压低声音,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只是我的远房表哥!知道吗,表哥!”
  我哭笑不得:“表哥?”
  温月点头:“对,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就只能以表哥的身份,明白吗?”
  “表哥?表哥?!”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悲哀。表哥?我这算哪门子的表哥?!
  我凝视着温月,正要说话,却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就看见董锦笑盈盈地走进来。我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温月说:“来,大家喝一杯!”
  董锦立即端起酒杯,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来,干!”
  我扭头看了温月一眼,然后和董锦碰杯:“幸会!幸会!”
  各自喝完杯中之物,董锦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表哥的酒量还不错嘛!”
  我说:“拜托,你不要表哥表哥地叫我好不好?听着就起鸡皮疙瘩!你还是叫我星星吧!”
  董锦笑得更甜了:“那我就叫你星哥吧!”
  这一声“星哥”,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温月笑道:“你这个小贱人,逢人就喊哥!不过你可记住了,我表哥跟你其他的哥哥不一样哦!”
  董锦也不恼,只说:“当然啦,你表哥就是我表哥嘛!”
  温月拿眼睛看我,笑嘻嘻地说:“听到没有,表哥?”
  被两个女人如此消遣,唉,我惟有喝酒,方能抒怀。
  
  接下来,温月老让我和董锦对唱。从《有一点动心》到《相思风雨中》,从《广岛之恋》到《明明白白我的心》,一首接一首。一开始,我就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很不自然很不乐意,但是到了后面,我想与其这么扭捏,不如趁机试探一下温月的真实意图,便索性放开来,借着酒意假装与董锦很亲密,不仅牵手共唱,而且有两次唱到高潮处,还揽着她的柳腰。而董锦也不以为逆,反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说实话,倘若换了别的环境,却也挺销魂的,但是此时,我哪有这种情趣?我搂的是董锦,注意力却全在温月那里。
  然而,每次我偷看温月,她居然都满脸笑意,仿佛很为我们这么亲近而高兴似的。我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她就没有一点点醋意?难道她真的希望我和董锦在一起?
董锦不但歌唱得好,而且酒量也不错,两个小时不到,已经和我干了十几杯。虽然酒杯小,但是毕竟喝的是洋酒,后劲还是很厉害的。我很快就扛不住了,头有点昏,眼有点花,脚底下直打滑,离到位不远了。再看董锦,脸不红眼不热,一点事也没有。
  当董锦再擎着酒杯向我劝酒时,我连连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
  董锦笑道:“你是男人,哪能说自己不行呢?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来,再干一杯!”
  温月也从旁说:“是嘛,人家董锦一个女孩子,主动来敬你,你怎么可以不给面子呢?”
  我苦笑着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温月说:“我就不信,你喝了这杯会倒下!就算你真的倒下了,我们也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我说:“温月,你能不能别添乱?”
  温月说:“表哥,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人家董锦等得手都酸了。快点吧!”
  我转向董锦,只见她依然面带微笑地端着酒杯看我。我无语了,只好硬着头皮和她碰饮。
  温月咯咯笑道:“这就对了嘛,一杯酒能把你喝醉?”
  说着,温月又将我杯子满上,然后递给我,说:“表哥,我也敬你一杯!哎,你可别不喝啊?要不然我可不依,凭什么跟美女喝了,不跟我这个表妹喝?”
  我苦笑不已。这个温月,简直是惟恐天下不乱嘛!但我也只好跟她再喝一杯。
  这杯喝下去,我的胃直翻得难受,赶紧夺门而去。才踏进洗手间,我便再也忍不住了,吐得一塌糊涂。
  吐出来之后好受多,我洗了把脸,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看。镜子里的我满脸通红,眼神暗淡,发型凌乱,半点生气都没有。我暗叹一声,酒这玩意怎么如此厉害,竟将人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回想今晚温月和董锦的表现,我总觉得有点不妥。仿佛她们早就设好了一个局,在等我往里钻。那么,她们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呢?难道是考验我?考验我对温月感情的真假?考验我对诱惑的反应?嗯,确实也有这种可能,否则温月也不会带上董锦,还故意撮合我们;否则董锦也不会穿成那样,还故意和我如此近乎。这样一想,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嘿嘿,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韩星星虽然不是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但也不至于不分轻重饥不择食。别说董锦只露了三分之一乳房,就算脱得光溜溜,我也不会越雷池一步。
  我又打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几下脸,然后才返回包间。意外的是,包间里只有董锦一个人。
  我对董锦打了个哈哈,问道:“温月呢?”
  董锦眼波带媚,轻笑道:“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我心中一动,说不定这就是她们的诡计!温月故意先回避,制造我和董锦独处的机会,而一旦我“入闸”,她立刻就出来了!嘿嘿,你们精,我也不笨!我只要把握原则,与董锦保持一定的距离,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故做轻松地“哦”了一声,坐到离董锦大约一米多远的沙发的另一头。
  很快,事情很快便如我想象的那样:董锦端着两杯酒,向我凑了上来。
  
董锦说:“星哥,咱们再来喝一杯吧?”
  她的声音甜美得近乎娇嗲。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的酒量很不错嘛!怎么喝都没事!”
  董锦说:“见笑了。其实我是最喝不得的,只是今天喝得比较尽兴罢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我笑了笑,说:“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当知己了?”
  董锦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眉开眼笑:“难道星哥还把我当外人吗?你是温月的表哥,自然也就是我的表哥了,对不对?”
  我一听到“表哥”这一称谓就头大,忙不迭地说:“对对对!”
  董锦说:“那就对了嘛,这杯酒我祝星哥天天开心,越来越帅!”
  我笑道:“只要不是蟋蟀的‘蟀’就对了!”
  董锦说:“怎么会呢?星哥本来就很帅嘛!”
  我哈哈一笑,说道:“你这句话,我理解为酒后吐真言哈!”
  董锦也笑了,说:“OK,我先干为敬!”说着,她一扬脖便把酒干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另一杯酒,无奈地说:“我今天非被你们放翻不可!”
  喝完酒,我们都坐到沙发上。咫尺之遥,我完全可以清楚地看到董锦暴露在衣服之外的由三分之一变成三分之一强乃至接近二分之一的胸前的景致,也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炽烈的成熟女人的气息。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气息,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在煽情的音乐背景下,在酒精的加速刺激下,成为最是叫人无法抗拒的诱惑。面对着这肉感的诱惑,我从心理到生理,都觉得浑身炽热,难以按捺。但是,我也知道,眼前这噬骨的诱惑,是一团火,看着热烈,一旦贴近,极有可能被无情地焚毁。所以,我不得不强压住自己的欲望,尽量不让它蔓延。
  我于是选择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并佯装很淡然地说:“你要唱什么歌,我去帮你点!”
  董锦说:“随便吧。”
  我开玩笑地说:“耶,还真是歌霸呀?什么歌都会唱?厉害!厉害!”
  董锦做了个鬼脸,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我正要说话,电话忽然响了。居然是温月打来的:“星星,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了,董锦就交给你啦!”
  我闻言大吃一惊,连忙说道:“那怎么行?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温月说:“我已经在路上了,那边出了点事,所以来不及跟你们说了。不过单我已经买过了,还另外再帮你们叫了瓶酒,一会服务生就送上去。好啦,不多说了,我在开车,回头再跟你解释。”
  “那……这个……”
  我还没说完,温月就挂了。
  “怎么啦?”董锦似乎也听出状况,问了一句。
  我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摊:“温月有事先走了。”
  “哦?是吗?”董锦脸色略有变化,“那我们要不要现在走?”
  我苦笑着说:“走?她又帮我们叫了一瓶酒呢!”
  董锦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点心情也没有。如果我没有猜错,温月中途走人,一定是她们事先就约定好的。显然,目的就是让我更快更易于掉进她们设好的“局”里。这两个鬼丫头,馊主意还不少嘛!我不由朝董锦看去,却发现她也正盯着我。
  我的目光才与董锦的目光交汇,她立即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我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想看看,这个戏她们要如何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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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既然自己已经存心去演这出戏,与其被动受制,为何不如主动出击?
  打定主意,我立刻镇定了许多。我轻轻挪动屁股,坐到董锦的身边,然后将两个酒杯斟满,再递一杯给她,说道:“有来无往非礼也!今天晚上你敬了我很多杯,现在我也回敬你一杯,来!我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董锦接过杯子,眼带浅笑,说:“谢谢!”
  干完这一杯,我说:“老是这么干喝,也没多大意思。不如这样,我们划拳好不好?”
  “怎么划?”董锦似乎也来了兴致。
  我眼睛一转,说道:“十五二十,剪刀石头布,棒子老虎鸡,随便你挑。”
  “以上几种太简单了,既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又乏味,”董锦笑着摇摇头,“还是乱劈柴吧,好玩一点!”
  “那……好吧。”
  其实,对于划拳,我一直都是菜鸟。我之所以提出划拳,一来是想让气氛更轻松活泼一点,二来以为董锦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太厉害,说不定自己可以占点便宜。不料,听她说得这么随意,看来应该是拳中老手了。我不由得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果然,一连六七把,董锦都是三两下就轻易灭了我。害我接连喝了好几杯,直喝得本来已经清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然了。唉,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我暗叫倒霉,只好推说内急,跑到洗手间暂避一会。
  我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总算又清醒了一些。然后,我又趴在洗手间里的小窗子上琢磨对付董锦的办法。想了很久,终于被我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办法,于是欣欣然跑回去。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我才进门,董锦就提出了要回去。
  我顿时傻眼了,不是吧?我辛辛苦苦想好了应对之策,对方却说不玩了!这简直比奋力一拳却打到棉花里更让人觉得无趣。
  我瞟了桌子上那瓶温月后来才叫的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洋酒一眼,嘟哝了一句:“酒都没开呢!”
  董锦说:“没关系,你可以留下来慢慢喝,或者拿回家喝。不过,我真的得回去了。”
  我问道:“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了呢?”
  董锦说:“没什么,忽然想起明天还有事,所以就不想再玩了。”
  我轻轻叹了一声,说:“好吧,我送你回去。”
  我让服务生找了两个塑料袋,然后将那瓶没开的洋酒以及用来兑酒的几瓶饮料全都装好,这才拎着它们和董锦出门。
  走下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想道,莫非她们想换个更为私密的地方演下半场?嗯,也有这种可能,毕竟KTV歌城里耳目繁杂,不太方便操作,但是如果到隐秘一点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比如董锦住的地方,比如我住的地方,又或者某某宾馆……
  可谁知,董锦不仅让出租车司机直接开到她住的地方,而且下车的时候只对我挥了一下手,道了一声拜拜,便飘然而去。这回我彻底迷糊了:搞什么呀?就……就这样收场啦?也太……太没意思了吧?难道她们还想欲擒故纵……放长线,慢慢玩不成?
  “现在往哪里走?”出租车司机问道。
  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经司机这一问,才回过神来。我看了手里的酒和饮料一下,然后苦笑着告诉他目的地。
 翌日中午时分,温月给我打电话,问我昨晚有没有尽到护花使者的责任,安全将董锦送回家?我没好气地说:“没有!我把她打来吃了!”
  温月咯咯笑道:“是吗?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我说:“恭喜个屁!带朋友出来,中途自己又跑了,这算什么回事嘛!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温月笑得更厉害了,说:“怎么,生气啦?好心给你介绍女朋友呢,难道错了?”
  我说:“你没错,错的是我!”
  温月说:“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董锦这种类型的,我还可以再给你介绍另一中类型的。就清纯可人的那种,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求饶地说:“温月,拜托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温月说:“我可没胡闹。我是真心想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呢!”
  “够了,温月!”我尽量使自己不至于太过激动,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我的语气很不和善:“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地为我张罗这张罗那!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给我介绍女朋友!不需要!”
  “好,收到!”温月的口气依然很嬉皮:“不过,别忘了,董锦还在家等你呢,还有她那把吉他!”
  我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了。我有气没力地说:“你爱弹你弹去,别拿我来寻开心!”
  温月说:“要不,我把董锦连同她的吉他一起带到你那里去?”
  我彻底崩溃了。
  
  老实说,董锦的吉他还不错。弹起来挺有感觉的,仿佛又将我带回了那些青葱的岁月。那时候的我们,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冒着被花瓶和砖头砸破头的危险,半夜里在女生楼底下疯狂地弹着吉他。直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天空飘着冰凉的细雨,而我们几个人围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弹着伤感的曲子。虽然最后我们都被宿管科逮住了,我们其中的那位兄弟最终也没有俘获心仪姑娘的心,但是当时无数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却见证了那一刻的浪漫与永恒。
  一曲终了,我轻轻地将吉他放下。再一看,温月和董锦一脸陶醉,而且,温月的眼角居然泛着泪光。
  “的确很不错!”温月眨眨眼睛,说。
  董锦附和道:“对,我也被感动了!”
  接着,董锦也弹了两首歌,而且弹得相当好。董锦会弹吉他,这并不稀奇,毕竟吉他是她的,表明她多少喜欢这玩意。但是,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温月竟然也是弹吉他的好手。一首《流浪歌手的情人》被她弹得味道十足。
  见到我瞪大眼睛,温月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我说:“岂止是意外!简直是太意外了!要是你今天不露一手,我还真不知道你不但会弹吉他,而且简直不像是业余的!”
  温月摇头说:“不行了,不行了,太长时间没碰这东西,都生疏了。”
  “那意思就是说,你以前弹得更好啦?”我说:“我真怀疑你以前做过乐队的吉他手!”
  董锦笑道:“她不是你表妹吗?难道你不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微一错愕,但很快便笑着说:“哦,我们只是远房亲戚,平时很少来往的。而且长大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哪里有时间过问。”
  温月说:“其实主要是我这个表哥当年忙着练吉他骗小女孩去了,所以根本就没把我这个表妹放在眼里。”
  开了一通玩笑之后,我们又轮流弹曲子。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是“弹遇知音千曲少”,每个人都弹得很尽兴。
  其实,我都不知道一开始为什么会被温月说动,随她来到董锦这里。不过,现在反而要感谢温月带我过来。否则,这个下午,也将和许许多多平淡无奇的下午一样过了也就忘了。如今,因为一把吉他,却使我们的这个下午变得很不一般,很值得纪念。
上午的工作例会上,老黄宣布了一个坏消息:万风集团的项目,我们公司失标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毕竟在前期,大家为这个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且,这个项目的流失,对我们今年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的业绩将会有很大影响。
  “我记得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我们就在为这个项目打点关系,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而且近大半个月来,大家为方案花了很多心思。所以……说句实话,对于这个结果,我真的有点不甘心。”老黄满脸冷峻:“但是,事已如此,我希望大家也不要再多想。虽然这个项目很重要,但并不表示失去它我们就会活不下去。接下来还会有很多项目进来,大家一定要振作精神……”
  作为一个部门的头,老黄自然要说一些安慰话来慰藉大家,但是从他的眼神和表情,我可以看出,此刻他心里十分失落。一个势在必得的项目,最后居然不明不白的丢了,换了谁也不会好受的。我忽然想起马植来,项目会不会被他们拿走了?他为了这个项目居然连我这种小角色都不放过,说明他一定很想得到它了。
  正好,就在这时,我听到柳莉红问了一个我也很想问的问题:“老大,那你知不知道是哪个公司最后胜出了?”
  我们都屏住气息,齐刷刷地盯着老黄。
  只见老黄苦笑了一下,说道:“谁胜出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散会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在QQ上发了条信息给周嫣,问她知不知道万风集团的项目是哪个公司赢走了?很快,周嫣回了过来:盛世昌明公司。不过这事你不要宣扬出去,黄老大不让多说了。我给她回复道:明白了。我不会多嘴的。
  吃中午饭后,我给一个以前的同事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马植现在哪个公司?
  “马植呀?他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公司,好像叫,叫什么盛世昌明……”前同事说:“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哦,没什么,我那天碰到他了,所以随便问问。”我说。
  果然,项目落入马植之手了。我不由吁了口气。这个马植,真是不简单呀,居然能将我们势在必得的项目给抢走了。
  “喂,在想什么呢?”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林韶。于是笑笑道:“没什么,我一个朋友快过生日了,所以在想送他什么好。”
  林韶说:“你朋友是男是女呀?”
  我说:“你问这个干吗?”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建议呀?”
  “哦,”我信口说:“应该是个男的吧!”
  “什么叫‘应该是个男的吧’?男的就男的,女的就女的,清清楚楚,干干脆脆,哪有你这样说的?”
  我让林韶不依不饶的表情给逗乐了。这丫头,最近和她稍稍疏远了点,还是这么灵牙俐嘴。本来这只是我随口乱说的,不过看她这样,我反而有心想逗逗她,当下眼睛一转,说:“怕你了,老实告诉你吧,是个女孩子!”
  “是吗?”林韶说:“是不是想追人家呀?”
  我说:“这你就管不着啦!”
  林韶眼睛一瞪:“废话,这个都不知道,如何建议?”
  我说:“你不是吧?这和送礼物有什么关系?”
  “你bai痴呀?怎么没关系?如果你对她有意思,当然要送能表达爱意的礼物了,如果你对她没意思,有些东西是不能乱送的,免得误会,你明不明白?bai痴!”林韶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林韶的语气让我觉得很不爽。我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她纠缠下去。本来就只是简单的一句托词,现在却被她越说越远,真是没有一点意思。我说道:“好了,我要回办公室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呢!”
  林韶说:“韩星星,你没有必要这么过分吧?干吗老是要躲避我?就算你有了女朋友,可我们还是同事吧?你至于这样吗?”
  “你……”我无可奈何地说:“我的大小姐,我哪有躲避你了?我是真的有事嘛!”
  “你能有什么破事要忙?大家一个办公室的,你那点事,难道我不清楚?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你说你忙什么呢?!”
  “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叫我……”
  “不要这个那个的,支支吾吾,借口没想好就准备抛啦?你不嫌寒碜呀?”
  我被林韶说得哑口无言。
  我想了想,说:“林韶,那你想怎么着,你说吧?”
  林韶却扑哧笑了:“韩星星,瞧你这点出息!说你两句,脸就绷得像块黑铁一样,真没劲!好啦,我请你吃冰淇淋,就当是为我刚才对你太凶赔个不是!”
  我暗自摇头,这个林韶,简直就像六月天,一会阴,一会晴,变化不定。我说:“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很凶呀?”
  林韶得意地翘着嘴角,说:“谁叫你有了女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不跟她解释,只是笑了笑。
  谁知林韶却又上来挽着我的手臂,说:“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妹!”
  “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姐妹?我可是大男人呐!”
  林韶放开我的手,跳到我前面去,然后转过来,调皮地说:“我不管,反正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姐妹!”
  说着,她又像个孩子似的跳开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气我,于是假装凶巴巴地说:“好你个疯ya头!满嘴胡言乱语,看我不把你的小嘴巴撕烂!”
  
  离公司不远有条小河,叫牵马河。河面不宽,但是由于在市中区,整治得还不错,两边绿草茵茵,垂柳依依,微风拂面,倒也有几分惬意。我和林韶坐在河边的一张石条椅上,吃着一种叫“娃娃头”的冰淇淋。
  林韶说:“其实这种冰淇淋的味道很一般,不过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吃,所以很怀念这种味道。”
  看到林韶脸上淌着无限怀念之情,我笑道:“原来你吃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回忆。”
  林韶没有笑,反而很忧郁的样子:“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的,这种冰淇淋对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什么意义?”我好奇地问道。
  “大约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爸爸为了生意,几乎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有时候还夜不归宿,为此,我爸爸和我妈妈经常吵架,甚至还闹过离婚,那段日子,我非常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跟我们班上一些同学那样,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尤其是有一次,我路过一个餐厅,无意中从玻璃窗里看到了我爸爸……他,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他们很亲密……我当时吓傻了,我不停地跑,拼命地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我摔倒了,摔得膝盖鲜血直流,我大声哭,大声哭,很多人围了上来,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摔伤而哭,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哭……后来,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拿着一根娃娃头冰淇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对我说,姐姐,你别哭了,我请你吃冰淇淋!……我到今天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子,还记得她对我说的话,虽然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她!不知为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迷上了这种冰淇淋,只要我一不开心,我就会去买来吃……”
  我看着林韶,静静地听她说。林韶说得很动情,而我也听得很入神,我们连冰淇淋都忘了吃。
不知不觉中,快要到下午上班时间了。我将吃剩下的冰淇淋棍子扔掉,说:“走吧,回公司吧。”
  林韶说:“听我说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呀?”
  我摇头,说:“怎么会呢!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感谢我?”林韶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用鼻子嗯了一声,微笑着说:“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呀,要不你怎么会说那么多以前的故事给我听呢?”
  “唉,”林韶轻叹,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说:“有些事情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了,可是我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想面对。比如我撞见我爸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我妈,也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虽然后来我爸和我妈没有离婚,但是那件事却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在我心里,每一次我看到我爸的时候,我都不由得想起那天的情景,然后,然后我便对我爸产生一种恨意。”
  林韶从石条椅上站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她问道:“那你现在还恨你爸吗?”
  林韶望着远方,过了大约十秒钟,才转过来盯着我,反问道:“换了你是我,换了你撞见你爸和别人偷情,你会不会一直恨着他?”
  我愣住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韶忽然恨恨地说:“我既恨我爸,我更恨那些狐狸精!我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因为他们很没有道德!”
  说着,林韶走了出去。而我,却呆在原地。林韶说的那句“我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因为他们很没有道德!”像一根铁捶一样击打在我的心上。假如,假如温月不是别人的情人,假如她确实是别人的老婆,那么,我不也正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吗?不也是“没道德”吗?
  “怎么啦?走呀!”林韶看我没跟上去,回头说道。
  我呐呐地应了一声,然后郁郁地迈开脚步。
  我和林韶肩并肩走着。林韶说:“很奇怪,跟你说了这些之后,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说:“也许人就是这样的,心里藏事,总是感到很不舒服。”
  林韶沉着脸说:“不过,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秘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说:“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八婆,再说了,你是相信我才会说的,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林韶忽然阴恻恻地笑了:“是吗?那你背着我交女朋友,算不算对不起我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这个嘛……嘿嘿!”
  “你嘿嘿笑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交了女朋友,还是承认对不起我?”
  “我……”
  林韶大声笑起来:“哈哈,我就爱看你窘迫的样子!还真对得起你的外号:木头!哈哈!”
  我脸一热:“好啊,你又捉弄我!”
  林韶冲我吐吐舌头,说:“怎么,不服气呀!有本事你也捉弄我一把呀!”
  
  在电梯里,林韶忽然幽幽地说:“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的有点喜欢……和你一起疯闹。”
  我没说话。
  林韶又说:“其实,我平时挺寂寞的。”
  林韶的声音低沉而哀怨。我很想安慰她两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走出电梯之前,林韶又低声说了一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啊?”我下意识地轻叫一声。因为,我原本和温月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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